下邳國相府邸,氣氛與彭城郡守府的奢華不同,帶著一種奇異的混合感——堂皇的官署裝飾間,夾雜著浮屠教的幡幢、蓮花紋飾,空氣中瀰漫著檀香與一種莫名的狂熱氣息。
國相笮融踞坐主位,他身形微胖,面色紅潤,眼神卻閃爍不定,既有官員的世故,又摻雜著一種被宗教信念點燃的偏執。他手中捻著一串光滑的佛珠,聽著麾下文武的爭論。
彭城薛禮使者帶來的訊息,如同投入滾油中的水滴,讓整個下邳高層沸騰起來。
“天賜良機!此乃我佛指引!”一名身披袈裟、卻腰佩短刃的“僧官”首先亢奮發言,他是笮融親信,負責以浮屠教義管理軍隊和部分流民,“劉備大軍在外,東海空虛,郯城乃徐州心臟,財富、人口、糧秣堆積如山!薛禮既已設計對付劉備,無論成敗,此刻東海都如熟透的果子!主公當即刻起兵,直取郯城!以我佛無上慈悲之光,教化那東海愚氓,使其皈依,則東海郡頃刻可下,徐州膏腴之地,盡入我佛門彀中!屆時,以此為基礎,廣傳佛法,豈非無量功德?”他描繪的藍圖,既是開疆拓土,更是宗教擴張,極具煽動性。
另一名較為老成的武將,雖也受浮屠教影響,但尚存幾分理智,皺眉道:“法師所言雖好,然兵者兇器,不可不慎。劉備非易與之輩,其麾下郭嘉、陳登皆智謀之士,豈會不留後手?不如暫且按兵,待彭城訊息明確,薛禮果真得手,或劉備大軍被劉勳牢牢牽制於沛國,我等再出兵東海,可保萬全。若貿然進取,萬一薛禮失手,劉備回師,我等豈不危矣?”
“迂腐!”那僧官立刻反駁,臉上因激動而泛起紅光,“機不可失,時不再來!豈不聞‘菩薩心腸,雷霆手段’?我佛亦有金剛怒目!我等將士,日日聆聽佛法,心志堅定,勇猛無畏,豈是尋常郡兵可比?東海空虛,探馬已再三確認!此刻不出兵,更待何時?難道要等青州援軍抵達,或是等那袁術吞了廣陵,再來與我等爭奪東海嗎?屆時,我等連殘羹剩飯都分不到!”
又有幾名狂熱的教眾官員紛紛附和,言語間已將東海郡視為囊中之物,甚至開始討論佔領郯城後,如何建造更大的佛寺,如何強制推行佛法。
一些未被浮屠教完全浸染、或心存顧慮的文武官員,則保持沉默,或面露憂色,但在這種狂熱氛圍下,不敢輕易出言反對。
笮融捻動佛珠的速度時快時慢,顯示著他內心的激烈鬥爭。他既垂涎東海郡的富庶和戰略地位,渴望藉此擺脫目前困守下邳、受制於人的局面,甚至生出吞併徐州、以此為基業弘揚佛法的野望;另一方面,他又對劉備及其麾下的能力心存忌憚,擔心偷雞不成蝕把米。
就在他猶豫不決之際,親衛來報:“啟稟國相,彭城又有使者至,稱有緊急軍情稟報!”
“快請!”笮融精神一振。
很快,一名風塵僕僕、但眼神鎮定的使者被引入堂內。此人乃是郭嘉透過夜梟安排的棋子,對彭城情況瞭如指掌,且心理素質極佳。
“參見笮國相!”使者行禮後,不等詢問,便語速極快卻又清晰地稟報道:“稟國相,大喜!我家薛國相已於宴席之上,設計擒殺劉備!趙雲、典韋二將雖勇,然雙拳難敵四手,亦被當場格殺!現今彭城正在全力收編劉備殘部,穩定局勢!只待沛國劉勳將軍兵馬一到,便可合兵一處,東進廣陵,迎接袁公路大軍入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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