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鷺又低飛起來，翅膀擦過蘆葦，驚起一串水珠。她忽然笑了，眼角有溼意。原來那些被她視作“平淡”的日子，早已把溫柔藏進了細枝末節：是晾衣繩上飄動的白襯衫，是傍晚廚房飄出的蔥花味，是父親修燈泡時踩歪的板凳，是孩子畫紙上歪扭的太陽。

在她腳邊。

退潮的江水悄悄退去，露出岸邊半溼的鵝卵石，每一顆都像被揉碎的霞光吻過，泛著溫潤的暗金。她蹲下身，指尖觸到石面的微涼，那涼裡裹著白日陽光的餘溫，像一塊被歲月磨圓的玉。方才急著追那漫天霞光時，竟沒發現這些石子的紋路里，藏著水的指紋，風的形狀。

蘆葦叢在身後沙沙輕響，不是風，是晚歸的蜻蜓停在穗上，翅膀扇動帶起的細聲。她抬頭，看見暮色裡有星子般的光點從葦葉間漏出來——是螢火蟲，提著小燈籠，在暗金的江面投下細碎的光斑，像誰把銀河撒了一捧在水上。

來時總盯著天邊那片燒紅的雲，腳步也跟著心一起慌，怕晚一步霞光就散了。此刻才覺，那慌裡藏著多少貪心。原來美從不用追，它早就在這裡：是鞋尖踢到石子時清脆的響，是蘆葦絮沾在髮梢的軟，是自己的影子被江面輕輕託著，隨著腳步晃成一尾金紅的魚。

她笑了笑，把方才攥緊的衣角鬆開。晚風不知何時又溜回來，帶著江水的潮氣，拂過她的臉頰。這一次，她沒再抬頭看天，只是慢慢走，聽著自己的腳步聲和蘆葦的絮語，一步，一步，踩碎了滿路的碎金。

走著走著，她發現身旁的男人不知何時停下了腳步。男人目光灼灼地看著她，緩緩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單膝跪地。她驚訝地捂住嘴，心跳陡然加快。男人開啟盒子，一枚精緻的戒指在餘暉下閃爍著光芒。“謝謝你在我最艱難的時候陪伴我、鼓勵我，我想和你一直走下去，你願意嫁給我嗎？”男人深情地說道。她的眼眶再次溼潤，心中滿是感動與喜悅，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男人站起身，為她戴上戒指，然後緊緊地將她擁入懷中。忽閃著尾端的螢火，那隻螢火蟲像提著一盞碎鑽綴成的小燈籠，在他們鼻尖前繞了個圈，翅膀振翅的微光映在她的睫毛上，顫巍巍的。她先笑出聲，眼角彎成月牙，他也跟著揚起嘴角，喉間溢位低低的笑意，眼裡盛著晚霞的碎金。身後的江面被霞光浸得透亮，橙紅與金粉在水波里揉成一片，船槳劃過的痕跡碎成千萬片鱗光，慢慢蕩向遠處的蘆葦蕩。那隻螢火蟲似是完成了使命，尾端的綠光顫了顫，便振著薄翅向蘆葦深處飛去，留下一點螢火如星子墜入墨色。他的指尖還停在她耳廓，那裡的溫熱順著指腹漫上來，像春日融雪時的溪流，悄悄漫過心尖。她偏過頭，鬢角的碎髮又被風掀起幾縷，這次她自己抬手按住，指節抵著臉頰，避開他的觸碰時，耳尖卻比方才更紅了些。

晚風裹著水草的清甜，混著岸邊溼潤泥土的氣息，一併湧過來。腳下的青石板帶著白日曬過的餘溫，她能感覺到他站得很近，衣料相觸時，有極輕的窸窣聲。遠處的水面上，月光碎成一片銀鱗，隨著微波晃啊晃，像誰把一捧星星撒在了水裡。

“它好像在跟我們道別。”她忽然輕聲說，目光追著那點螢火，直到它徹底消失在蘆葦叢的陰影裡。

他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再轉回來時，正撞見她眼裡的光——比水面的月光更柔，比方才的螢火更亮，像是把整個夏夜的風與星子都揉了進去。他喉結動了動，終是沒說話，只是慢慢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垂在身側的手。她的手指微蜷了一下，隨即放鬆下來，任由他的掌心裹住她的，指尖相觸的地方，比耳廓更燙。

水草的清甜還在風裡飄，遠處有蛙鳴一聲接一聲，襯得這片刻的沉默格外靜。他們就站在岸邊，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長，交疊著落在青石板上，像被晚風悄悄縫在了一起。突然，她的手機急促地響起來，是家裡打來的。電話那頭傳來母親焦急的聲音，說父親突發疾病被送去了醫院。她的臉色瞬間煞白，眼中的喜悅與溫柔被恐懼和擔憂取代。他緊緊握住她的手，說道：“別慌，我們立刻回去。”兩人匆匆離開江邊，打車直奔醫院。在醫院的走廊上，她焦急地踱步，眼神中滿是無助。他始終如一地陪伴在她身旁，宛如一座堅不可摧的堡壘，源源不斷地向她輸送著強大的力量。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顯得如此漫長，但他從未離開半步。

皇天不負有心人！在醫生們竭盡全力、爭分奪秒地搶救下，父親最終成功脫險，生命體徵逐漸平穩下來。得知這個訊息後，她那顆高懸已久的心終於穩穩當當地落回肚裡，激動和喜悅之情如潮水般湧上心頭，眼眶不禁溼潤起來，晶瑩剔透的淚珠像決堤的洪水一般奔湧而出。

他見狀，心疼不已，連忙伸出雙臂，溫柔地將她緊緊擁入懷中，並俯身在她耳邊輕聲細語道：“別怕，一切都過去了……”此時此刻，千言萬語都無法表達出兩人內心深處那份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對彼此深深的眷戀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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