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烈的失重感和空間撕扯感傳來，雖然被那土黃色的光芒削弱了大半，依舊讓重傷的謝昭幾乎昏厥。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恆。

噗通！

三人重重地摔落在堅實的地面上。周圍是熟悉的、屬於這個時代的那種混合著泥土和淡淡腐朽氣息的空氣。

塵土在從縫隙透入的微光中緩慢浮沉，像一場無聲的落雪，覆蓋在謝昭殘破的身軀和那架同樣殘破的焦尾琴上。冰冷的琴身緊貼著他的掌心，那乾涸交融的血與泥，粗糙得硌人，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心悸的實感。

劇痛如同潮水，一波波衝擊著他幾乎散架的意識和肉體。靈魂深處，文字反噬的舊傷與規則崩塌的新創交織在一起，發出無聲的哀鳴。AI健康系統的警報早已在過載中沉寂，只剩下生物本能對生存最原始的渴求，支撐著他沒有徹底昏死過去。

那兩個救了他的寒門成員動作迅捷而專業。一人迅速移動到地窖入口處側耳傾聽，另一人則蹲下身，從懷中取出一個粗糙的陶罐，裡面是散發著苦澀草味的藥膏。他看了一眼謝昭幾乎找不到完好處皮膚的軀體，眉頭緊鎖，沉默地將藥膏小心翼翼塗抹在那些最深、最危險的傷口上，尤其是胸口那幾乎可見骨頭的撕裂傷。

藥膏觸及傷口，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隨即又化為一絲微弱的清涼，勉強壓下了那灼燒般的痛楚。謝昭牙關緊咬，額頭沁出細密的冷汗，卻沒有哼出一聲。

“值得嗎？”

那個低沉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是那個給他上藥的人。他蒙著面，只露出一雙深邃而疲憊的眼睛，裡面沒有責備，沒有憐憫，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沉重，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值不值得？

謝昭渙散的目光聚焦在頭頂那佈滿蛛網的昏暗頂棚。嵇康最後那抹嘲諷與解脫交織的苦笑，老者悲慟凝固成石像的瞬間，刑場上崩潰的規則風暴，民眾絕望的哀嚎……無數畫面在他腦中瘋狂閃回。

為了通關？為了那微弱到僅是“減弱”而非“消除”天災的國運反饋？為了這個在AI黃金靜默中早已遺忘歷史沉重、卻在規則末世裡抽中最壞籤文的華夏？

還是為了……那一聲絕響之下，不甘湮滅的魂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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