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的雨，總帶著幾分猝不及防的猛烈。前夜還是繁星滿天，破曉時分便烏雲壓境，狂風捲著豆大的雨點砸向靈睦聯盟的土地，洛水江面瞬間被攪得渾濁，岸邊的蘆葦叢在風雨中劇烈搖晃。陸承宇站在議事堂的窗前，望著窗外密如珠簾的雨幕，手中握著一封剛從河西郡送來的商函，眉頭微蹙。

“盟主，這雨已經下了三天了。”沈錦鴻推門而入，身上帶著淡淡的溼氣，“洛水水位漲了兩尺，沿岸的青蒿種植園已經築好了防洪堤，不過低窪處的幾畝藥田還是積了水。各村都按之前的章程清理了溝渠，暫時沒有出現內澇，但有村民來報，說部分青蒿葉上長了黃斑，怕是生了病。”

陸承宇轉過身，將商函遞給他：“河西郡的藥材商那邊出了問題。之前約定好青蒿膏每斤收購價十五文，現在他們突然壓價到八文，還說要是我們不接受，就轉向烏桓部落採購。更麻煩的是，林侯剛派人來報，醫館的郎中最近接連被外郡請走，現在連日常診療都有些捉襟見肘。”

沈錦鴻快速瀏覽完商函，臉色凝重起來：“這些藥材商明擺著是見我們草藥產業紅火，故意壓價。烏桓部落的青蒿種植才剛起步，產量和藥效都遠不如我們，他們不過是虛張聲勢。倒是郎中人才短缺的問題，確實棘手，這幾日各村醫館分站都在催要人手。”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林晚秋身披蓑衣，帶著一身雨氣走進來，臉上沾著些許泥點：“盟主，沈先生，青蒿種植園的病蟲害比預想的嚴重。我們仔細檢視過，葉片上的黃斑是霜黴病，莖稈上還有鑽心蟲，已經有三畝多地的青蒿受了影響。另外，醫館的老郎中張大夫昨日被青州的富商請走，出價是我們的三倍，現在館裡只剩下五位郎中，根本忙不過來。”

陸承宇走到案前，鋪開聯盟的疆域圖，指尖落在洛水沿岸的藥田區域：“雨季溼熱，病蟲害本就容易滋生，這是預料之中的挑戰。藥材商壓價和人才流失，看似兩件事，實則都是衝著我們剛起步的草藥產業來的。當務之急，是先穩住陣腳，三件事同步推進：一是根治青蒿的病蟲害，保障藥材供應；二是規範藥材交易市場，反擊惡意壓價；三是建立人才培養機制，解決郎中短缺的問題。”

他看向林晚秋：“林侯，病蟲害防治方面，你可有對策？之前翻閱古籍，記得有‘以蟲治蟲’和草藥驅蟲的記載，或許可以一試。”

林晚秋點頭道：“我正有此意。昨日已經讓村民採集了大量黃猄蟻，這種螞蟻專吃鑽心蟲，我們打算用‘藤竹引度’的方法，讓螞蟻在青蒿林間往來穿梭，捕食害蟲。至於霜黴病，古籍中記載用芫花煮水噴灑可治，我們已經採摘了芫花，正在熬製藥劑。不過目前缺少足夠的人手指導村民用藥，這也是個難題。”

“人才的事我來想辦法。”陸承宇沉聲道，“沈先生，你即刻起草一份《靈睦聯盟醫藥人才章程》，明確郎中的薪資待遇、晉升通道和獎勵機制。凡在聯盟任職滿三年的郎中，給予五畝藥田的使用權；醫術精湛、救治病人眾多者，授予‘良醫’稱號，獎勵白銀十兩；同時設立學徒制，讓老郎中帶徒弟，學徒期間包食宿，每月發放補貼，學成後優先錄用。另外，派人去周邊郡縣張貼告示，招募閒散郎中，待遇從優。”

沈錦鴻應道：“好，我這就去辦。不過關於藥材商壓價的事，我們該如何應對？是否需要聯合烏桓部落，共同抵制他們的惡意競爭？”

“不必。”陸承宇搖搖頭，“烏桓部落與我們是盟友，但若事事依賴他們，反而會受制於人。我們可以效仿唐宋的‘三賈均市’制度，由聯盟設立‘藥市署’，統一制定藥材價格，張榜公示，明碼標價，禁止商戶私下壓價或抬價。同時，與洛水渡的通商市場簽訂協議，凡是在市場內交易的藥材商，必須遵守聯盟的定價標準，否則取消交易資格。另外，我們可以拓寬銷售渠道，除了河西郡，還可以聯絡青州、幷州的客商，形成多元化的銷售網路，讓那些惡意壓價的商家無機可乘。”

他頓了頓，補充道：“還要製作交易憑證‘質劑’，買賣雙方將交易品種、數量、價格刻於竹木之上，一分為二，作為憑證，避免日後產生糾紛。對於那些故意壓價、擾亂市場的商戶，按《靈睦聯盟公約》處罰，情節嚴重者，驅逐出聯盟境內，永不得參與藥材交易。”

計議已定，三人立刻分頭行動。林晚秋帶著醫館的兩名郎中和十幾名有采藥經驗的村民，再次趕往青蒿種植園。雨勢漸小，天空泛起淡淡的微光，種植園裡，村民們正忙著給青蒿噴灑芫花葯劑，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草藥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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