樺樹林子的硝煙味彷彿還未徹底散盡,一股更加沉重、更加壓抑的氣氛,卻如同北地冬日的濃霧,悄然籠罩了整個寧安地區,也沉沉地壓在了寧安支隊每一位指戰員的心頭。
幾天之內,來自不同渠道的情報,如同雪片般彙集到支隊指揮部,拼湊出一幅令人窒息的緊張圖景。
“夜鶯”小組從靠近鐵路線的偵察點傳回訊息:一列列悶罐車和平板車皮,在刺耳的汽笛聲中,日夜不停地沿著中東鐵路向北、向東疾馳。車上滿載的,不再是趾高氣揚的蘇軍士兵,而是拆卸下來的、泛著金屬冷光的龐大機器部件,粗大的炮管,甚至是整臺的機床。蘇軍,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將他們認為有價值的工業裝置,成體系地拆運回國。
幾乎同時,派往南面幾個方向的偵察員也帶回了令人不安的訊息。在一些重要的城鎮外圍,開始出現穿著美式軍裝、頭戴鋼盔、裝備著清一色衝鋒槍和卡賓槍的部隊在構築工事。他們的動作專業而迅速,與之前遇到的雜牌“先遣軍”截然不同。空中,偶爾也能聽到運輸機低沉的轟鳴,那是國民黨精銳部隊(如新一軍、新六軍)正透過空運,加速向東北各大城市和交通樞紐投送兵力。
瓦西里中尉再次“順路”來到靠山屯,這一次,他的通知簡短而明確:“根據上級命令,駐防本區域的蘇軍部隊將於近期開始調整部署,逐步向主要鐵路線和大型城市收縮。相關區域的治安和維護工作,將由本地力量自行負責。” 話語依舊冰冷,但其中蘊含的資訊卻如同驚雷——蘇軍這座暫時壓制著局面的“冰山”,即將移動,其下方被凍結的洶湧暗流,眼看就要失去束縛。
支隊指揮部裡,空氣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李滿倉一拳砸在攤開的地圖上,震得桌上的馬燈搖晃:“他孃的!老毛子拍拍屁股就想走?他們把能搬的都搬走了,留下這麼個爛攤子!國民黨那些龜孫,裝備比咱們好十倍,這是明擺著要跟咱們搶地盤了!”
王指導員面色嚴峻,指著地圖上幾個被標註出來的點:“形勢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嚴峻。蘇軍收縮後,留下的權力真空地帶,國共雙方必將展開激烈爭奪。我們寧安支隊,正處於未來衝突的最前沿。國民黨精銳正沿交通線推進,意圖很明顯,就是要搶佔戰略要點,分割、壓縮我們的生存空間。”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一直沉默不語的林鋒。
林鋒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從寧安,到牡丹江,再到更北方的佳木斯、哈爾濱……他的眼神銳利如刀,腦海中飛速整合著所有的資訊,並與自己那份來自未來的、模糊卻篤定的“預知”相互印證。
“支隊長,指導員,”林鋒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打破了指揮部的沉寂,“蘇軍的撤離,對我們而言,是危機,也是機遇。危機在於,我們失去了一個暫時的、不穩定的緩衝,將要直接面對裝備精良、來勢洶洶的國民黨正規軍。機遇在於,束縛我們手腳的枷鎖鬆動了,我們可以更加放手地去發動群眾,擴大根據地,奪取那些蘇軍放棄的、但對我們至關重要的中小城鎮和資源點。”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李滿倉和王向陽:“上級的指示很明確:寸土必爭!蘇軍留下的武器庫,能爭取的,不惜代價爭取!他們放棄的地區,我們要迅速填補進去!國民黨要打,我們就奉陪到底!但打法要變——”
林鋒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寧安以北的一片區域:“從現在起,我們的訓練和部署,必須立刻轉向應對大規模、正規化的攻防作戰。‘雪狼’要作為全支隊的尖刀和教官,將我們之前摸索出的山地、雪原、小群突擊戰術,與即將到來的陣地戰、運動戰相結合。要重點演練如何對付敵人的優勢火力,如何打坦克,如何防空襲,如何進行城市巷戰的前期偵察和滲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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