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絲縮回左頸之後,隊伍在原地多停了約一盞茶的功夫。霍小玉把白光層重新鋪了一遍,確認每個人身上的防護都恢復到正常厚度,土天下在側翼拍掉了褲腿上的灰皮粉末——粉末沾在衝鋒衣面料上已經凍成了一層硬殼,他拍的時候碎屑像薄冰一樣簌簌往下掉。
蘇小蠻把最後一條記錄寫完合上本子,抬頭看向遠方。暗紫色光帶在鉛灰色的天光下依然橫亙在天際,金色紋理的表面延伸到了大約四分之一圈的位置,那條暖金色的弧線在暗紫色的基底上畫出了一道明顯的彎月形狀。
我們從看到金色紋理到現在,過了大約十天。四分之一圈用了十天。她在本子邊緣寫下這行字的時候腕錶的計時數字恰好跳了一格,走完一整圈大約四十天。跟預計的差不多。
隊伍重新列隊向北推進。岩石坡面在接下來的半個時辰裡持續向北延伸,黑灰色的基岩表面白霜越來越密,空氣的顏色也在變化——偏白的天光被一層從北面壓過來的灰雲慢慢吞沒了,像一塊巨大的幕布從地平線方向展開,覆蓋了整個穹頂。風從北方灌過來的強度在雲層出現的同時明顯加大,裹著一層細碎的冰粒打在衝鋒衣表面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蘇小蠻抬頭看了一眼天色,把本子塞回包里拉緊了拉鍊。天氣變了。
霍小玉站在她身後一步的位置,白光層在風速加大的瞬間自動增加了一層厚度,覆蓋在每個人身上的光膜從單層變成了雙層。她能感覺到靈能在低溫空氣中的流動速度在變慢,白光從靈杖結晶傳導到隊尾的時間比之前多了半拍。風裡的冰粒比之前密了三倍以上。這層風雪是持續性的,不是陣風。
氣溫在接下來的小半個時辰內持續下降,每一次呼吸吐出的白霧都比上一次更濃更密。土天下把衝鋒衣的帽簷拉到了最低,墨鏡片上結了一層細霜,他用手指擦了一下才勉強看清前面十幾步的距離。陳堯右手掌心裡那團火球的尺寸已經縮小了將近三成,邊緣的焰色偏暗,像火焰在低溫中失去了一半的活力。
溫度比岩石坡面上掉了快十五度。雲陽走在最前面,聲音被風扯散了半截但內容依然清晰,而且還在掉。這個速度不正常。
霍小玉的白光層在風速持續加大的情況下能量消耗比平時高了將近一倍。但她最近在趕路間隙一直在練習同時給多人鋪防護,從之前只能穩定維持兩個人滿效,到現在已經能同時覆蓋三個人保持滿效,第四個人維持基礎保溫。她把白光層分成了兩檔——三個人穿厚光,三個人穿薄光,然後每隔一刻鐘把厚光的覆蓋物件輪換一次。
輪流來。她在風雪中說,聲音在白光層中比外面清晰一些,每個人都能輪流暖到。
風持續灌過來的冰粒密度越來越大,視線從之前的幾十步驟降到了二十步以內,再降到了十幾步。遠處的暗紫色光帶已經徹底被風雪吞沒了,只剩一層模糊的暗色輪廓在視野邊緣若隱若現。蘇小蠻在行進中已經無法靠視覺辨認方向,她走到土天下旁邊看了一眼銅片。銅針在風雪中保持穩定的指向——正北偏西約十度,沒有漂移。
方向沒偏。繼續走。
陳堯在風雪中停下來蹲在一塊黑灰色的岩石旁邊。他攤開右手掌心凝了一團火球,火焰在掌心跳動了一下就縮成了核桃大小。他盯著火球看了幾秒,散掉,重新凝,然後注意到了一個規律——如果先用靈能在掌心三秒再凝球,脫手後的火球速度比直接凝的快了至少兩成。他站起來試了一次,預熱後的火球脫手命中前方一塊巖面,炸開的赤色灼痕比之前幾發都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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