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新生

第五百六十六章 第四片葉

第四片葉子是在一個沒有風的早晨展開的。星星蹲在它面前，看著那一片捲了好幾天的嫩芽終於鬆開了邊緣，像一隻握了很久的手慢慢張開。葉片不大，比第三片小一圈，但顏色很深，邊緣光滑，沒有卷邊，也沒有缺角。它完整地展開了，像它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該長成什麼樣子。

星星沒有喊人，就在那裡蹲著。他數了數葉片，第一片窄窄尖尖的，第二片圓一點，第三片最大，第四片最小但顏色最深。四片葉子圍著同一根莖，朝四個方向伸出去，像一把還沒有完全開啟的小傘。他摸了摸兜裡的木頭葉子，沒有拿出來，只是隔著布摸了摸。

灰灰走過來，在他旁邊蹲下。它看了一眼那四片葉子，沒有湊近去聞，也沒有用爪子碰。它只是蹲下，尾巴圈著前爪，像平時一樣守著。星星伸手摸了摸它的頭。“長齊了。”灰灰的耳朵動了動。

阿月從屋裡出來的時候，星星已經蹲了好一會兒了。他走過來蹲下，低頭看了看那四片葉子，又看了看星星。“第四片開了？”星星點點頭。“早上開的。”阿月沒有再多問，只是點了點頭。

上午，雷震路過那片泥土。他沒有停步，但他走得很慢，過去的時候側著頭看了一眼。四片葉子在上午安靜的光線裡輕輕晃動著。他繼續走，走到廚房門口時，他停了一下，回頭又看了一眼，然後推門進去了。

星星今天沒有刻東西。他把刻刀放在石桌上，坐在門檻上看著那棵小苗。灰灰趴在他腳邊，曬著太陽，偶爾睜開一隻眼看他一下，又閉上。快到中午的時候，阿月端著一碗麵走出來，放在星星旁邊的石桌上。“吃了再看不遲。”星星端起碗來吃了一口，眼睛還看著那片泥土。阿月在他旁邊坐下，沒有催他。

下午，宋峰從屋裡出來時沒有直接走向荷花池，而是先走到那片泥土前蹲下。他沒有碰葉子，只是低頭看著那四片葉子。它們朝四個方向伸展開來，看起來像一株真正的小苗了。他能感覺到它下面的根已經走得很深了，已經穿過了最上層那些鬆軟的土壤，越過了石頭縫隙的淺層，正在往更深處緩慢地探去。這株小苗正在站穩腳跟。

他站起來，走向荷花池。池水映著天光，那兩朵花還開著，銀白色的花瓣邊緣比前幾日舒展了一些，像終於確認了什麼似的放鬆下來。他不知道這是不是他的錯覺，但他覺得那朵銀白色荷花比前幾天更亮了一點。他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回屋裡。

傍晚，暮色開始籠罩院子，星星坐在門檻上刻木頭。他刻了一片葉子，和第四片的大小一樣，邊緣光滑。刻完後他站起來，走到那片泥土前，把那片木頭葉子輕輕放在土面上，沒有插進去，就讓它躺著。“和真的在一起吧。”他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轉身回屋了。灰灰在那片木頭葉子旁邊蹲了一會兒，也站起來跟了進去。

月亮升起來的時候，阿月從屋裡出來經過那片泥土。四片真葉子和一片木頭葉子在月光下安靜地待著，像是已經認識了很久。木頭的邊緣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極薄的光，和其中一片真葉子的銀邊幾乎分不清界限。灰灰在門口臥著，尾巴輕輕搭在門檻上，像是替某個人、某棵植物守著這片夜色。他走回屋裡時，灰灰睜開眼看了他一下，又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