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的木板荷塘在池邊放了三天。第三天傍晚，一隻貓路過院子，在池沿邊停了下來。貓是灰色的，瘦瘦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尾巴高高翹著，不像是誰家養的。它蹲在池沿上，看著水面上那兩朵荷花，看了很久。然後又低頭看著那塊木板荷塘，伸出爪子撥了一下。木頭荷塘翻了，小魚、荷花、池子都倒扣在地上。

星星從屋裡跑出來，看到那隻貓，愣了一下。貓抬起頭，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圓圓的，沒有害怕也沒有敵意。星星蹲下來，把木板荷塘扶正，把掉出來的小魚、荷花、池子一個一個擺回去。貓蹲在旁邊看著他，尾巴一甩一甩的。星星擺好了，看著貓。“你叫什麼名字？”貓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星星想了想。“叫你灰灰吧。你是灰的。”貓甩了甩尾巴，像是在說好。

阿月從屋裡走出來，蹲在星星旁邊，看著那隻貓。“野貓？”星星搖搖頭。“不是野貓，是灰灰。”阿月看了看那隻貓，瘦瘦的，毛有點髒，但眼睛很亮，不像是長期在外的野貓。“它可能餓了。”星星跑回屋裡，拿了一小塊魚肉，放在貓面前。貓低下頭，聞了聞，慢慢地吃起來。吃得很斯文，不像餓了很久的樣子。星星蹲在旁邊，看著它吃。“灰灰，你以後可以來這裡。星星有吃的。”貓抬起頭，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映著他的臉。然後它低下頭，繼續吃。

雷震從廚房裡探出頭，看到那隻貓。“哪來的？”星星說：“灰灰。路過的。”雷震看了看那隻貓，又看了看星星。“你喜歡？”星星點點頭。“喜歡。”雷震從懷裡掏出那塊黑磨刀石，在圍裙上蹭了蹭。“喜歡就留下。多一隻貓多一碗飯。”他把磨刀石揣回懷裡，縮回頭繼續炒菜。

貓吃完了魚肉，舔了舔爪子，站起來，走到星星腳邊，蹭了蹭他的腿。星星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它的頭，貓眯著眼，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星星笑了。“灰灰，你以後就住這裡。”貓沒有回答，但它沒有走。它走到老槐樹下，蜷成一團，開始舔毛。星星蹲在旁邊看著它，看了很久。“哥哥，灰灰的毛是灰的，眼睛是琥珀色的。”阿月蹲在他旁邊。“嗯。它喜歡你。”星星笑了。

夜裡，貓還在老槐樹下。星星從屋裡拿了一塊舊布，鋪在樹根旁邊，又拿了一碗水放在旁邊。貓看著布，看著水，沒有躺上去，但它也沒有走。它蹲在布旁邊，尾巴圈著前爪，安靜地坐著。星星趴在門框上，看著它。“灰灰，晚安。”貓甩了甩尾巴。

阿月走到星星身後，看著那隻貓。月光照在貓身上，灰毛變成了銀灰色，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裡發著微光。他忽然覺得，這隻貓不像是偶然路過的。他蹲下來，看著星星。“星星，你有沒有覺得，灰灰好像在等什麼？”星星想了想。“它在等星星給它吃的。”阿月笑了。“也許吧。”他站起來，走回屋裡。

第二天早上，星星一醒來就跑到老槐樹下。貓還在那裡，蹲在布旁邊，尾巴圈著前爪，安靜地坐著。看到星星出來，它站起來，走到他腳邊，蹭了蹭他的腿。星星蹲下來，摸了摸它的頭。“灰灰，你沒走。”貓眯著眼，咕嚕咕嚕地響。星星笑了。他跑回屋裡，拿了一小塊饅頭，掰碎了放在貓面前。貓低下頭，慢慢吃起來。林婉兒從屋裡走出來，看著那隻貓。“哪來的？”星星說：“灰灰。昨晚來的。它沒走。”林婉兒蹲下來，看著貓的眼睛。“琥珀色的。很少見。”星星點點頭。“它是灰灰。”林婉兒摸了摸貓的頭，貓沒有躲。“它喜歡你。”

上午，星星坐在老槐樹下刻木頭，貓蹲在他旁邊，看著他的手。星星刻一刀，貓眨一下眼。星星刻完一朵花，貓伸出爪子碰了碰花瓣。星星把花遞給貓。“送給你。”貓低下頭，聞了聞，用爪子把花撥到自己面前。星星笑了。“你收下了。”貓甩了甩尾巴。星星又從懷裡掏出那塊刻著名字的石頭，放在貓面前。“這是星星的名字。”貓低下頭，聞了聞石頭，琥珀色的眼睛亮了一下。它抬起頭，看著星星，像是在說，我記住了。

傍晚，雷震把飯菜端上桌。七個人圍坐在老槐樹下，吃著飯，聊著天。星星坐在林婉兒腿上，貓蹲在他腳邊。阿月給星星夾了一塊豆腐，星星咬了一口，把剩下的一半放在地上，給貓吃。貓低下頭，慢慢吃起來。雷震看著貓。“它吃你的剩飯，以後就是你的貓了。”星星點點頭。“嗯。灰灰是星星的貓。”

夜裡，阿月一個人坐在荷花池邊，看著那隻貓。貓蹲在老槐樹下，尾巴圈著前爪，安靜地坐著。月光照在它身上，灰毛變成了銀灰色。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站起來，走回屋裡，從木頭盒子裡拿出那顆木頭蓮子——星星刻的那顆，阿月一直留著。他走到貓面前，把蓮子放在地上。貓低下頭，聞了聞蓮子。蓮子亮了一下，青碧色的光閃了一下，又滅了。貓抬起頭，看著阿月，琥珀色的眼睛裡映著那道光。它沒有走，但它也沒有碰那顆蓮子。它只是看著，像是在確認什麼。

阿月把蓮子撿起來，放回盒子裡。“你不是水神的傳人，你是來看水神的傳人的。對嗎？”貓沒有回答。它站起來，走到星星房間門口，蹲下來，尾巴圈著前爪，安靜地守著。

阿月看著那隻貓，心裡忽然明白了。這隻貓不是來蹭飯的，它是來守護的。守護星星，守護荷花，守護這個家。就像水神守護水脈，就像宋峰守護蓮子，就像他守護星星。一代一代，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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