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水泡如同一個荒誕的夢魘，在短暫地顯現、膨脹、與婉兒玉佩及宋峰眉心產生那難以理解的共鳴後，又詭異地坍縮、消散，彷彿從未存在過。只有河道中尚未完全平息的渦流，空氣中殘留的、淡淡的鹹澀與哀傷氣息，以及靈魂深處那沉重而模糊的“迴響”，證明著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並非幻覺。

幽暗重新籠罩了水道，只剩下巖壁上星星點點的生物熒光，勾勒出湍急水流的輪廓和溼滑巖壁的陰影。雷震和婉兒呆立了數息，冰冷的河水浸透了他們的衣衫和傷口，帶來刺骨的寒意與刺痛，卻也讓他們從極度的震驚中稍稍回過神來。

“走……”雷震的聲音乾澀嘶啞，他不再看那水泡消失的地方，轉身，繼續用木矛探路，朝著下游方向，更加堅定地挪動腳步。剛才的經歷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但有一點很清楚——留在這裡，只會讓未知的危險再次降臨。

婉兒深吸一口冰冷潮溼的空氣，強行壓下心中翻騰的驚悸與無數疑問，將懷中宋峰冰冷的身體抱得更緊了些，踉蹌跟上。她能感覺到，手中的玉佩雖然光芒恢復微弱，但其內部似乎多了一種沉甸甸的“質感”，彷彿承載了一段不屬於她、卻又與她血脈相連的、古老而悲傷的記憶碎片。而宋峰……他那被暗金薄殼覆蓋的眉心之下，似乎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餘韻”在緩緩沉澱。

接下來的路程，暗河似乎恢復了“正常”。水流依舊湍急，河道蜿蜒曲折，偶爾有從頂部垂下的鐘乳石需要低頭避讓，巖壁上的熒光苔蘚時密時疏。但他們再未遇到之前那種成群的水棲怪物，也再沒有出現類似巨大水泡那樣恐怖的存在。彷彿剛才那一切，已經將這片水域中大部分的“異常”都暫時驚走或平息了。

寂靜中，只有水聲、腳步聲和粗重的喘息。疲憊、傷痛、寒冷，以及宋峰那十日倒計時帶來的無形壓力，如同附骨之蛆，持續消耗著兩人殘存的心力與體力。婉兒感覺自己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眼前陣陣發黑，抱著宋峰的手臂早已麻木得失去知覺，全憑一股不肯倒下的意念在支撐。雷震的狀況稍好，但也只是相對而言，他身上的傷口在冰冷河水的浸泡下不斷傳來麻痺和刺痛，失血和之前的激戰讓他腳步虛浮，全靠木矛和巖壁支撐。

時間在黑暗與水流聲中緩慢流逝，彷彿失去了意義。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更久。就在婉兒覺得自己即將徹底崩潰，要抱著宋峰一同沉入這冰冷的暗河時，走在前面的雷震忽然猛地停了下來。

“光！”他低呼一聲，聲音中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

婉兒勉強抬起頭，順著雷震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前方河道拐彎處，原本幽暗的視野盡頭，出現了一抹不同於熒光苔蘚的、更加明亮的灰白光線！那光線並非直射，而是經過水麵和巖壁的反射，顯得柔和而朦朧，卻無比清晰地宣告著——出口就在前方！

希望，如同強心劑般注入兩人即將枯竭的身體。他們精神一振，不知從哪裡又湧出一股力氣，加快了腳步。

拐過彎道，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河道在這裡變得寬闊了許多，水流也相對平緩下來。前方約三十丈外，暗河與一個巨大的、傾斜向上的巖洞出口相連！外界的天光（似乎是黎明或黃昏時分的灰白光）從洞口傾瀉而入，在水面上投下搖曳的光斑，也將洞口附近嶙峋的岩石和垂掛的藤蔓映照得清晰可見。空氣中，那股地底特有的陰冷潮溼氣息中，開始混入了一絲清新的、帶著草木和泥土味道的微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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