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說得在理!” 又一個沉穩卻暗藏刀鋒的聲音響起。武浪,武虎的父親,青山村的執事長老,踱著方步從人群裡走了出來。他一身深青色細布長衫,漿洗得筆挺,在一群粗布短打的村民中顯得格外體面。他面容清癯,留著三縷修剪得宜的長鬚,眼神卻銳利如鷹隼,帶著一種常年身處權力邊緣、伺機而動的精明與陰鷙。
“震天啊,”武浪轉向臉色鐵青的武震天,語氣沉重,帶著不容置疑的憂慮,“不是我們父子危言聳聽。事關全村幾百口子的性命安危,不能有半點含糊!小魚這孩子,出去一個多月,心野了,本事沒見長,這‘引禍’的本事倒是不小!青山村,乃至咱們下轄的柳葉村、石窪村,向來以咱們馬首是瞻,靠的是什麼?是平安!是規矩!如今出了這等邪祟之事,人心惶惶,若不能當機立斷,剔除這不安定的‘根子’,只怕禍事會越演越烈!為了青山村的根基,為了對得起依附咱們的各村父老,這‘源頭’,必須清除!”
他刻意加重了“根基”、“源頭”幾個字,目光炯炯地盯著武震天。周圍幾個平日裡依附武浪的村民立刻跟著附和起來:
“浪長老說得對!不能留他了!”
“把他趕出去!別連累咱們全村!”
“誰知道他下次還會引來什麼鬼東西!”
聲浪一波高過一波,裹挾著恐懼和武浪刻意引導的惡意,如同無形的巨石,壓向武小魚,也壓向沉默的武震天。武震天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拳頭在身側捏得咯咯作響,指節泛白。
武浪的心思,他豈會不知?青山村統御周邊村落,村長之位五年一選,非煉氣三層以上且家中必有練武出色之子弟者不能勝任。他武震天能坐上這位置,靠的是自己一身煉氣三層的硬功夫,
更倚仗兒子武小魚年少時的聰明伶俐,學堂裡學文識字一直是第一名。誰知道武小魚一個雜靈根,已經十六歲了,還不能引氣入體,這在以武力為根基的青山村是不能容忍的,上個月他還組織幾名長老,勸武震天把武小魚送給鄰村做生意的武家。
明年就是改選村長的時間,武浪父子覬覦村長之位的心思,已然是昭然若揭!可眼下這局面……這詭異的血衣和黑粘液……武震天的目光掃過那件染血的破褂子,又掠過武小魚平靜的臉,心底深處,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深想的疑雲悄然滋生——難道……真和這小子有關?一個月前,小魚修煉幾年連引氣入體都做不到,現在的樣子,他身上的氣息,雖然微弱,但已經有武者的氣息了,雖然有些弱,這樣的奇蹟也確實讓人懷疑,他身為村長,要以身作則。
武小魚看著眼前這熟悉又陌生的一幕。指責的浪潮,武浪父子眼中毫不掩飾的得意和算計,還有父親武震天眼中那抹一閃而過的猜疑……他心中一片冰寒,更多的是一種荒謬的疲憊。他緩緩吸了一口氣,那帶著血腥和腐朽味道的空氣沉入肺腑。他向前一步,這一步不大,卻像有千鈞之力,瞬間將嘈雜的聲浪壓下去幾分。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
“說完了?”他的聲音不高,甚至有些清冷,卻清晰地穿透了喧譁,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他徑直走到那件染血的破褂子前,無視武虎挑釁的目光和武浪審視的眼神,蹲下身,目光銳利如刀,仔細審視著那幾處被黑色粘液腐蝕的裂口邊緣。
“武虎長老說我引禍,”武小魚抬起頭,目光掃過武浪,嘴角勾起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那我倒要問一句。若我真與這邪祟有關,或是我引來的,我此刻最該做什麼?是躲在人群裡煽風點火,還是……”他頓了頓,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出鞘的劍鋒,直刺人心,“像這樣,當著所有人的面,親手觸碰這所謂的‘穢物’,仔細檢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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