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青溟界的殘雪在初陽下漸漸消融,西漠的田埂上滲出溼潤的泥土氣息。老槐樹的枝椏上還掛著除夕的歲華燈,穗膜被風吹得輕輕顫動,裡面的燭火早已燃盡,卻仍留著淡淡的暖意。雲淵站在暖閣前,看著阿禾和雲丫帶著一群更小的孩子,用歸真稻的秸稈扎“鳴春鳶”——鳶翅上糊著去年的共鳴聯殘片,光紋在風中若隱若現,孩子們說,等風夠大了,能讓鳶哨唱出《安靈曲》的調子。
“先生您看這鳶尾,我加了三根混沌草莖。”阿禾舉著剛紮好的風箏,草莖在陽光下泛著淺金,“石大叔說這樣飛得穩,柳先生說靈脈紙鳶要配混沌尾,就像田裡的稻子,得陰陽相濟。”
雲淵接過風箏,指尖撫過鳶身的光紋,那是孩子們照著老槐樹的年輪畫的,雖不規整,卻透著自在的生氣。“當年在枯寂荒原,我們用共鳴石引風,”他望著遠處漸綠的草芽,“哪想到,現在一根草莖、幾張廢紙,也能引來好風。”
暖閣裡飄出靈米粥的香氣,柳知意正將新收的“醒春種”分裝在陶罐裡。種子是歸真稻與雪靈草雜交的新品種,外殼上帶著半綠半白的斑紋。“北境的牧民說,他們的母羊開始產羔了,”她用布蓋緊陶罐,“剛出生的羊羔毛是淡金色的,像混了靈脈的光,他們說這是吃了去年的共鳴草籽的緣故。”
石猛扛著新打的“春犁”從工坊走來,犁頭閃著溫潤的光,刃口卻帶著恰到好處的鋒芒。“老子這犁,凡鐵裡摻了三成靈脈沙,”他得意地用手指敲了敲犁杆,發出沉悶的響聲,“入土時利,翻土時穩,比當年在混沌海扛的界域斧趁手多了!”
蘇暮雨蹲在田邊,用樹枝畫出新一年的引水渠圖。圖上的線條曲曲折折,卻暗合著靈脈的走向,在需要分流的地方,她特意畫了小小的漩渦。“今年的雨水怕是比往年多,”她抬頭望著天邊的流雲,“得在渠邊多埋些融雪石,既能排澇,又能保墒,就像李爺爺說的‘既要讓水走,又要讓水留’。”
李長老的木杖在溼潤的泥土上輕輕點過,杖頭的枝椏上冒出了米粒大的花苞。“天樞院的孩子們編了本《春農要術》,”老人笑著說,“裡面沒什麼大道理,就記了些‘驚蟄要鬆土’、‘春分要浸種’的土法子,配圖都是孩子們畫的,稚氣得很,卻比任何術法典籍都有用。”
雲丫舉著一個剛做好的“共鳴哨”跑過來,哨子是用歸真稻的秸稈做的,吹起來嗚嗚作響。“蘇先生說,這哨聲能叫醒土裡的蟲兒,”小姑娘踮著腳給李長老看,“您聽,像不像去年割稻子時的聲音?”
李長老側耳聽著,眼裡泛起笑意:“像,像極了。萬物都有記性,你對它好,它就記得你的聲音。”他指著田埂邊的枯草,“你看這些草,看著枯了,根裡的勁兒憋著吶,就等這聲哨子醒過來。”
午後的風漸漸暖了,阿禾終於把鳴春鳶放了起來。風箏在天上打著旋,鳶哨果然發出嗚嗚的聲,與遠處工坊的打鐵聲、暖閣的笑語聲、田裡的風聲混在一起,竟真有幾分《安靈曲》的韻味。雲淵站在老槐樹下,看著風箏的影子在新翻的土地上掠過,像極了當年在青溟界初見的靈脈流光。
“您說,當年那些跨界的日子,真的存在過嗎?”阿禾收線時突然問,少年的眼裡帶著好奇,“總覺得像做夢,哪有比種稻子更實在的事。”
雲淵望著風箏在天上舒展的樣子,輕聲道:“就像這風箏,線在你手裡,影子在地上,飛再高,根還在這兒。”他指著歸真稻田,“我們當年走了那麼遠,說到底,就是為了讓這稻子能好好長,讓這風箏能好好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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