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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吹燈之崑崙神宮新篇_第365章 前往札達(1)

古格遺址東北邊緣那個背風的淺洞裡,後半夜是在一種極度壓抑的、半夢半醒的恍惚中度過的。沒人能真正睡著。頓珠關於“執念”、“詛咒”、“非人爪印”和“血祭”的警告,如同最陰冷的毒藤,纏繞在每個人的神經末梢,與洞外永不止息的風聲、以及那始終在聽覺邊緣徘徊的、難以分辨的詭異低語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幅令人窒息的、名為“恐懼”的黑色背景。胡八一隻覺得自己像是沉在一片粘稠冰冷的深海里,意識時而清晰,能聽到身邊Shirley楊壓抑的、痛苦的呼吸,能感覺到王胖子輾轉反側時木板通鋪的輕微震動,能瞥見頓珠如石像般凝固在洞口的佝僂背影;時而又被拖入破碎混亂的夢境碎片,一會兒是阿木回頭時決絕的眼神,一會兒是多吉祭司溝壑縱橫的臉,一會兒又是“方舟”那些黑衣人冰冷的目光,最後,所有畫面都坍塌、旋轉,匯聚成遠處那片巨大廢墟黑暗中,一雙緩緩睜開的、沒有瞳孔的、燃燒著星光的眼睛……

當第一縷青灰色的、不帶絲毫暖意的天光,艱難地擠過洞口岩石縫隙,在淺洞內浮動的塵埃上投下幾道斜斜的、慘淡的光柱時,胡八一幾乎是立刻睜開了眼睛,頭痛欲裂,眼眶酸澀,彷彿剛剛結束一場精疲力竭的跋涉。他輕輕挪開Shirley楊靠在自己肩上、冰涼而沉重的腦袋,她眼睫緊閉,即使在昏睡中眉頭也緊鎖著,嘴唇依舊缺乏血色。王胖子在另一側打著沉悶的呼嚕,但睡姿僵硬,顯然也沒睡踏實。只有頓珠,依舊保持著盤坐的姿勢,彷彿一夜未動,只是當胡八一看向他時,他幾乎在同一時間,緩緩地、極輕微地,轉動了一下脖頸。

“時辰到了。”頓珠的聲音嘶啞乾澀,像砂紙摩擦岩石。他扶著洞壁,有些艱難地站起身,那條假腿發出輕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他走到洞口,側耳傾聽。洞外的風聲比夜裡小了許多,雖然依舊呼嘯,但少了那種淒厲的鬼哭之感,多了幾分高原清晨特有的、空曠的凜冽。

“風定了。”頓珠簡單地說道,開始收拾自己那個癟癟的羊皮褡褳。動作依舊緩慢,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走向既定目標的決絕。

胡八一推醒王胖子,又輕輕喚醒了Shirley楊。她睜開眼,眼神起初有些渙散,隨即迅速凝聚,恢復了那種慣有的、即使在虛弱中也努力保持的清醒和銳利。她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低燒似乎退了,但胸悶和虛弱感依舊強烈。

四人用最後一點冰冷的飲水就著硬如石塊的糌粑乾糧,草草解決了“早餐”。食物提供的熱量微乎其微,但至少能維持基本的體力。頓珠仔細檢查了每個人的鞋帶、揹包,又親自用那根包鐵木棍,將胡八一三人腰間的牛毛繩再次檢查、收緊。

“繩子,就是命。”他言簡意賅,目光掃過三人,“今天要走的路,有些地方,窄得只能側身過。下面是看不見底的裂縫。繩子斷了,或者鬆了,人就沒了。聽我號令,我停就停,我走就走,我讓趴下就立刻趴下,別問為什麼。”

沒人提出異議。經過昨夜那番交談,頓珠在眾人心中的分量,早已從一個脾氣古怪的瘸腿嚮導,變成了通向那地獄之門唯一的、也是最後的引路人。他的每一句警告,都可能關乎生死。

他們爬出淺洞,重新站在了荒原清晨凜冽的空氣中。太陽還未升起,東方的天際只有一片冰冷的、鐵青色的亮光。回望昨夜棲身的淺洞,隱蔽得幾乎與周圍風化的土崖融為一體。而前方,巨大的古格遺址廢墟,在漸亮的天光下,顯露出更加清晰、也更加猙獰的輪廓。密密麻麻的洞窟、殘破的牆壁、高聳的佛塔遺蹟,像巨獸裸露的骨骼和傷疤,沉默地訴說著三百年前的慘烈與覆滅。廢墟上空,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灰白色的晨霧,更添幾分神秘與不祥。

頓珠沒有再看那片廢墟一眼。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拖著那條假腿,拄著木棍,開始向著東北方向,也就是獅泉河下游、札達縣的大致方位走去。走的依然是那種看似毫無規律、卻總能避開腳下可疑陷阱的迂迴路線。

走了約莫一個多小時,天色大亮,但太陽依舊被厚重的雲層遮擋,天地間一片缺乏生機的灰白。他們遠離了古格遺址的核心區域,腳下是更加廣闊荒涼、起伏不平的戈壁灘,遠處開始出現一些低矮的、連綿的土丘。風依舊很大,捲起沙礫,打得人臉生疼。

“我們……這是去哪?”王胖子喘著粗氣,忍不住問道。他的傷腿在這樣崎嶇的路面上行走,負擔很重。“不是要去‘銀眼’嗎?怎麼往回走?”

“去拿車。”頓珠頭也不回,“靠走的,七天到不了山後,也備不齊該備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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