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無邊無際、粘稠得如同墨汁的黑暗。

這是胡八一從資料核心的緊急出口逃出後，墜入的第一個感覺。上一秒，他們還在那片由純粹光線構成的、令人心悸的資料大廳，下一秒，腳下踩空的瞬間，失重感伴隨著刺骨的寒冷，將他吞噬。

他下意識地收緊手臂，將背上昏迷的秦娟和身旁的Shirley楊更緊地護住。王胖子則像一頭笨拙的熊，死死抓著他的揹包帶，整個人掛在上面，大口喘著粗氣。

“咳……咳咳……老胡……這是……哪兒？”王胖子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嘶啞而驚恐，他感覺自己像是從瀑布頂端被衝進了深不見底的漩渦。

“別說話，節省體力。”胡八一的聲音冷靜得可怕，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適應了片刻，勉強能看到前方几米處，通道的巖壁上，閃爍著幾點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的、幽綠色的熒光苔蘚。這些苔蘚，成了他們在這片絕對黑暗中，唯一的方向標。

他們所在的，是一條天然形成的、向下傾斜的巨大巖洞通道。空氣潮溼而冰冷，帶著一股濃重的、如同鐵鏽和腐爛植物混合的腥氣。腳下的地面溼滑崎嶇，不時有凸起的岩石和深不見底的裂縫。

“資料核心……外面……是什麼樣子？”Shirley楊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她努力睜開眼睛，卻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黑暗。

“我不知道。”胡八一坦誠地回答。他也不知道。從資料核心的許可權被強制剝離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和那個光怪陸離的、屬於“崑崙之眼”大腦的空間，徹底隔絕了。現在，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沿著這唯一的、散發著幽綠光芒的路徑，向下走。

“陳風……他應該……追不上來了吧？”王胖子自我安慰地說道，但語氣裡充滿了不確定。

胡八一沒有回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陳風那種人，不到最後一刻，是絕不會放棄的。更何況，他身上還攜帶著從資料核心最深處、僥倖儲存下來的一小部分核心程式碼。那東西，對他而言，比命還重要。

他們只能聽到彼此粗重的呼吸聲，和腳下溼滑地面發出的“沙沙”聲。這片死寂，比任何怪物的咆哮都更讓人心頭髮毛。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胡八一的神經快要繃斷的時候，前方的黑暗中，那幾點幽綠色的熒光苔蘚，突然變得密集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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