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十六國那會兒的職場,後趙老闆石勒的辦公室絕對算個特例——別人開會都喊“王尚書”“李將軍”,就他對著張賓一口一個“右侯”,親得跟倆發小似的。這張賓也確實有兩把刷子,當年石勒還是個沒地盤的“創業公司老闆”,是他連夜寫了份《奪取冀州市場計劃書》,把競爭對手分析得明明白白,愣是幫石勒從“小作坊”做成了“行業巨頭”。
有回石勒想搞個大專案,打算強攻鄴城。滿朝文武都舉著“贊成”的牌子,就張賓叼著筆在地圖上圈圈畫畫,最後冒出句:“老闆,這買賣不划算。”石勒正端著茶杯呢,聞言“哐當”一聲放桌上:“右侯說說,哪兒不划算?”張賓指著地圖上的護城河:“您看這水路,咱們的糧草船開不進去,真打起來就得餓肚子。不如先去邯鄲‘開店’,把鄴城的客戶慢慢搶過來。”後來果然如他所說,鄴城守軍靠水路運糧撐了半年,等石勒笑眯眯地帶著邯鄲的“市場份額”回來,對方早就餓得舉白旗了。
就這麼個能跟老闆拍桌子的主兒,天興三年秋天突然就病倒了。石勒急得把宮裡的御醫全派過去,自己天天往張賓府上跑,連朝會都改成“線上辦公”。有天張賓清醒點了,拉著石勒的手說:“老闆,我那庫房裡還有幾卷兵法註解,您讓程遐拿去看看,那小子腦子靈光,就是膽子小點。”石勒一邊抹眼淚一邊點頭,心裡卻直犯嘀咕:程遐?就是那個上次跟我彙報工作,緊張得把奏章拿反了的年輕人?
沒幾天張賓還是走了。石勒正在朝堂上聽各部門報業績呢,下人慌慌張張跑進來稟報,他手裡的玉圭“啪”地掉地上摔成兩半。滿朝文武嚇得大氣不敢出,就見這位平時說一不二的老闆,突然一屁股坐在王座上哭開了,邊哭邊拍大腿:“老天爺這是跟我作對啊!我這大業剛有點眉目,你就把右侯給我收走了?”哭得那叫一個驚天動地,連殿外的麻雀都嚇飛了。
出殯那天更離譜。石勒親自扶著靈柩走了三里地,哭得比張賓的親兒子還傷心。有大臣勸他:“王爺,龍體為重啊。”他眼一瞪:“你懂個屁!右侯在的時候,我半夜想不通事兒,喊一聲‘右侯’,他披著衣服就來陪我嘮;現在我喊誰去?”這話聽得旁邊人鼻子都酸了。
張賓走了,程遐只好硬著頭皮接了班。第一次跟石勒議事,他抱著資料夾手都在抖。石勒問他:“東邊的慕容家最近老搶咱們的邊境市場,你說咋辦?”程遐趕緊翻資料:“回陛下,按、按去年的規矩,應該派五千兵去‘巡邏’。”石勒眉頭一皺:“去年是去年!今年慕容家新買了批戰馬,五千人夠塞牙縫的?”程遐臉“唰”地白了,手裡的資料夾“啪嗒”掉地上。
類似的事兒後來天天上演。有次討論給官員漲工資,程遐熬了三個通宵做了份報表,把每個人的“績效考核”算得清清楚楚。石勒看了沒兩頁就扔一邊:“右侯在的時候,從不搞這些虛頭巴腦的。他就說一句話——誰能讓老百姓多打糧食,誰就多拿銀子。”程遐站在那兒跟個木樁子似的,心裡直叫苦:老闆,時代變了,現在公司大了,得講制度啊!
最絕的是那年冬天,石勒想在鄴城修座新宮殿。程遐趕緊拿出環保評估、預算報表,一項項解釋:“王爺,這工程得花三年,還得徵調民夫……”話沒說完就被石勒打斷:“停!右侯要是在,肯定會說‘老闆,現在老百姓剛秋收,不如先讓他們把糧食囤夠了,開春再動工’。你瞅瞅你這報表,除了數字還有啥?”程遐憋得滿臉通紅,最後擠出句:“王爺說得是。”
有天晚上石勒睡不著,披著衣服在宮裡溜達,走到張賓以前值班的房間,推門一看,筆墨紙硯還跟他生前一樣擺著。他拿起張賓用過的狼毫筆,突然就想起當年倆人在這兒喝酒,張賓醉醺醺地說:“老闆,等您統一天下了,可得給我封個‘逍遙侯’,我就想在老家蓋個小院種菊花。”石勒當時還笑他:“就你這操心的命,種三天菊花就得跑來問我‘朝堂上沒出啥事兒吧’。”想到這兒,這位鐵血硬漢的眼淚又下來了。
後來石勒跟大臣們聊天,十句話裡得有八句帶“右侯當年說”。有次程遐實在忍不住了,小聲說:“陛下,張右侯固然厲害,可現在的情況跟他在的時候不一樣了……”石勒瞪他一眼:“我知道不一樣!可右侯懂我啊!他看我皺下眉頭就知道我在想啥,你呢?我瞪你三眼,你還以為我眼睛進沙子了!”程遐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心裡委屈得不行:我這天天加班加點的,招誰惹誰了?
司馬光說:
石勒這老闆,別的不說,重情義是真的。張賓活著的時候,他敢放權;張賓走了,他能痛哭,這在帝王裡少見。但話說回來,做大事的人,總抱著過去的人不放也不行。程遐或許不如張賓機靈,但慢慢培養說不定也能成器,可惜石勒總拿他跟張賓比,這就跟用尺子量布,非要量出綢緞的光澤來,哪有道理?
作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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