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忘川”書店的密室，空氣彷彿凝固了。我脫下那身束縛的西裝，感覺像是剝掉了一層不屬於自己的皮。晚宴上那種精緻虛偽的氛圍，比直面刀鋒更讓人窒息。顧衍聽完我的詳細描述，沉默地在佈滿灰塵的書架前踱步，指尖無意識地劃過那些古老書脊。

“優雅的掠奪……”他重複著這個詞，聲音低沉，“比赤裸裸的暴力更可怕。它腐蝕人心於無形，讓受害者甚至意識不到自己被剝奪。這個‘梅琳達’，或者她背後的‘鴉母’，是個極其危險的對手。”

他猛地轉身，目光銳利地看向我：“她對你的關注不是偶然。你的魂火經過兩次生死淬鍊，又承載著特殊的契約印記，在真正的高階感知者眼裡，就像黑夜裡的篝火。她可能不確定你是什麼，但一定感覺到了你的‘不同’。”

“這意味著我暴露了？”我心一沉。

“不完全是。”顧衍搖頭，“她只是起了疑心，但未必能看穿你的底細。這類玩弄人心的高手，習慣性地試探和標記所有潛在的不穩定因素。你婉拒進一步接觸，反而可能加深了她的好奇。我們需要利用這一點，但不能被她牽著鼻子走。”

接下來的幾天，我們像潛伏的獵豹，按兵不動。我繼續消化晚宴的見聞，同時更加刻苦地錘鍊能力。顧衍則透過他的隱秘網路，全力追查“梅琳達導師”和“淨光會”的真正底細，以及那臺神秘機器的可能來源。

老周（船塢救回的揹債者）的身體漸漸恢復，雖然靈魂受損導致能力大減，但他對“烏鴉”捕捉低階揹債者的手法和幾個廢棄的臨時關押點有所瞭解，提供了不少有價值的線索。我們將這些資訊與“淨光會”的活動區域進行比對，發現了幾處微妙的重合區域——通常是些租金低廉、管理鬆懈的舊倉庫或廢棄辦公空間。

“他們在利用‘淨光會’篩選潛在目標，然後用更直接的手段進行‘收割’。”顧衍在地圖上標記出這些重合點，眼神冰冷，“‘淨光會’是漁網，這些地方就是臨時的魚簍。我們需要找到他們目前正在使用的‘魚簍’。”

機會在一個雨夜悄然降臨。顧衍的情報販子傳來訊息，監控到“淨光會”一名中層幹事，在城北一個廢棄的印刷廠附近頻繁出現異常通訊訊號。幾乎同時，老周模糊地回憶起，他被捕獲前，曾聽看守提過一個“印報紙的老地方”。

沒有更多猶豫，我們決定當夜行動。

雨水沖刷著城市，夜色濃得化不開。廢棄印刷廠孤零零地矗立在工業區邊緣，窗戶大多破損，像骷髏的黑眼窩。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黴味和油墨殘留的刺鼻氣味，但一股極淡的、熟悉的甜膩氣息夾雜其中，指引著我們。

這次我們沒有分頭行動。顧衍在前，我在中，恢復了些許行動力的老周持著一把改裝過的強光手電殿後，負責警戒和支援。我們像幽靈一樣潛入廠區內部，藉助殘破的機器和堆積的紙卷作為掩體，向深處摸去。

印刷車間內部空間巨大，老舊的印刷機如同沉默的鋼鐵巨獸。在車間最深處，我們看到了令人心悸的一幕：幾個穿著“淨光會”白色制服、但眼神空洞麻木的人，正像夢遊般將一些昏迷不醒的人（從衣著看，有些像是流浪漢，有些則像是精神恍惚的“淨光會”信徒）抬上一輛經過改裝、車窗被塗黑的廂式貨車。車旁，站著兩名披著黑色斗篷的“烏鴉”成員，正低聲交談，手中拿著與船塢那臺機器類似的行動式儀器，似乎在檢測“貨物”的質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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