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石感覺自己像沉在一片萬年不化的冰湖裡,刺骨的寒意從四肢百骸往骨髓裡鑽。意識像是風中殘燭,明明滅滅,耳邊總迴盪著細碎的聲響 ,有時是爺爺咳血的 “嗬嗬” 聲,有時是小丫帶著哭腔的呼喚,還有時,是巖蜥臨死前那聲淒厲的嘶鳴。
他想睜開眼,眼皮卻重得像墜了鉛。全身的骨頭彷彿都被拆開重組過,又被硬生生塞進一個不合身的皮囊裡,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著抗議。最疼的是右腿,斷裂的腿骨像是有無數只螞蟻在啃噬,癢意混著劇痛,讓他忍不住想蜷縮身體,可四肢卻軟綿綿的,連動一下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要…… 死了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一股強烈的不甘壓了下去。爺爺還在等他回去煎藥,小丫還在崖頂盼著他平安,他還沒找到能治好爺爺的藥,還沒弄明白鬼哭崖上那道流光到底是什麼…… 他不能死,絕不能死!
就在這時,眉心處突然泛起一絲微弱的暖意。
那暖意細如髮絲,起初像初春解凍的溪水,帶著點微不可察的癢意,順著血管緩緩流淌。林石愣了一下,以為是臨死前的幻覺 —— 他聽說過,凍死的人往往會覺得熱。可這暖意卻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醇厚,像剛熬好的米湯,一點點熨帖著他冰冷的五臟六腑。
“這是…… 什麼?”
林石的意識清醒了幾分。他能 “看” 到那股暖意呈混沌色,像是揉碎了的晨曦,又像是混雜了泥土與草木氣息的春風,正順著他的經脈遊走。所過之處,原本凍結般的血液開始重新奔湧,麻木的神經也泛起酥麻的癢意。
暖意流到胸口時,他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一大口黑血。血落在地上,竟冒著淡淡的白氣,帶著一股腥臭的味道 —— 那是淤積在肺裡的瘀血。咳嗽過後,胸口的憋悶感消散了許多,呼吸也順暢了不少。
“有用!” 林石的心裡燃起一絲希望。
他恍惚間集中所有的意念,感受著那股混沌氣流的流動。它像是有生命般,自動湧向他傷勢最重的地方。當氣流到達右腿時,林石忍不住 “嘶” 了一聲 —— 不是疼,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酥麻感,像是有無數只溫柔的手在撫摸著斷裂的骨頭,將錯位的碎骨一點點歸位。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原本斷裂的腿骨兩端,正生出細密的 “嫩芽”,像春天破土的竹筍,快速地生長、對接。“咯吱…… 咯吱……” 細微的聲響在體內響起,那是骨骼癒合的聲音,在這死寂的深谷裡,竟顯得格外清晰。
與此同時,後背的傷口也傳來一陣清涼的癢意。林石用還能動彈的左手下意識去摸了摸,原本翻卷的皮肉已經變得平滑,結痂的地方微微凸起,底下像是有新的組織在瘋狂生長。他甚至能感覺到,那些被巖蜥毒液灼傷的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黑色,恢復成健康的淡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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