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石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灶臺上放著已經磨好的柴刀,手裡摩挲著小丫送的粗布帕子,那朵歪歪扭扭的野菊繡得針腳疏朗,卻像有生命力似的,在他掌心發燙。
爺爺的咳嗽聲輕了許多,此刻正靠在炕頭打盹,胸口的起伏平穩了些。林石看著老人鬢角新添的白髮,心裡那點因趙癩子而起的憤懣,漸漸被一絲安穩取代。
院門外傳來孩子們嬉鬧的聲音,夾雜著婦人喚歸的吆喝。黑石村的日子就像村口那條渾濁的小河,哪怕偶爾被石頭激起些水花,終歸還是要順著河道緩緩流淌。林石正想著下午去山裡拾些柴,順便看看能不能採到幾株能賣錢的草藥,天空卻毫無徵兆地暗了下來。
起初只是飄過幾朵烏雲,遮住了日頭,風裡帶著潮溼的土腥味。林石抬頭看了看天,皺起眉頭 —— 這種雲色他見過,前年夏天也是這樣,半晌功夫就下了場能淹到膝蓋的大雨。他起身走到院門口,想把曬在籬笆上的幾件舊衣服收進來,就見西邊的天際已經被墨色的烏雲徹底吞沒,像一口倒扣的巨鍋,沉沉地壓在山頭。
“要下雨了!” 隔壁的王大娘抱著曬穀的簸箕,慌慌張張地往屋裡跑,“這天色不對頭,怕是要下大的!”
話音剛落,一陣狂風突然捲過村子,吹得樹枝瘋狂搖晃,幾片老舊的茅草屋頂被掀得飛了起來,在空中打著旋兒落進遠處的河灘。林石趕緊轉身回屋,剛把爺爺挪到炕最裡側,豆大的雨點就 “噼裡啪啦” 砸在了屋頂上,像是有無數人在上面敲鑼打鼓。
“壞了!” 林石心裡咯噔一下。他們家的窯洞本就建在山腳,年久失修,屋頂的茅草薄得能看見天,牆根處早就被雨水泡得發軟。這樣的暴雨要是下上半個時辰,屋子怕是要出事。
他手忙腳亂地找出家裡所有的陶罐和破碗,擺在屋頂漏水最厲害的地方。“叮叮噹噹” 的聲響裡,爺爺被驚醒了,渾濁的眼睛裡滿是不安:“石頭…… 這雨邪乎得很吶。”
林石剛想安慰幾句,外面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緊接著是成片的哭喊和呼救。他心裡一緊,扒著門縫往外看 —— 只見村西頭的方向,一股黃褐色的泥漿正順著山坡滾滾而下,像一條咆哮的巨龍,所過之處,低矮的土坯房像紙糊的一樣被衝得粉碎,木柴、衣物、甚至雞籠都被卷在裡面,朝著村東頭湧來。
“是泥石流!” 林石的臉瞬間變得慘白。黑石村依山而建,西高東低,村西頭緊挨著亂石坡,每年雨季都要滑坡,但從沒有過這麼大的規模。看這勢頭,怕是半個村子都要被淹了。
“快!爺爺,我們得出去!” 林石一把抓住爺爺的胳膊,想把老人扶起來。可爺爺年事已高,又生著病,此刻嚇得渾身發抖,怎麼也站不穩。
“石頭…… 我走不動……” 老人喘著粗氣,指節死死攥著炕沿,“你別管我,你快走!”
“胡說!要走一起走!” 林石紅了眼,彎腰就想把爺爺背起來。就在這時,“轟隆” 一聲巨響,窯洞的後牆突然塌了一塊,泥漿混著碎石湧了進來,瞬間淹沒了灶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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