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汗珠順著下頜線滑落，滴在金屬地板上，濺開一朵轉瞬即逝的深色小花。王二二的手指懸在控制終端的啟用介面上方，微微顫抖，不知是因為肋下傷口持續的悶痛，還是因為螢幕上那行“輕型應急逃生艙 - 狀態：封存”的綠色小字。

兩小時的校準倒計時，如同懸在頭頂的冰冷利刃。空氣裡精密儀器運轉的嗡鳴，與能量導管中淡金色光流平穩流淌的細微聲響交織，是這片金屬森林唯一的心跳。然而在這規律的心跳之下，某種更深層、更不安的震顫，正透過腳底厚重的複合甲板，持續不斷地傳來。那是“邊緣燈塔”鉅艦瀕臨解體的呻吟，是鏽蝕如同永不滿足的藤蔓，一寸寸纏繞、勒緊這頭垂死鋼鐵巨獸骨骼的聲音。

派蒙抱著膝蓋，蜷縮在一個相對乾淨的儀器櫃頂上，小腦袋一點一點，金色眼瞳努力抵抗著沉重下墜的眼皮。連續的驚懼與奔逃，耗盡了小傢伙的精力。但她又不敢真的睡去，每隔幾秒就猛地驚醒，慌慌張張地左右張望，確認那令人心安的身影依然佇立在控制檯前，確認四周銀白枝幹上流淌的光流依舊純淨，沒有被那噁心的暗紅色浸染，這才鬆一口氣，眼皮又開始打架。

王二二沒有催促她休息，也沒這個心思。他的視線反覆在終端螢幕上掃過——逃生艙結構圖、彈射通道狀態、剩餘能量讀數、還有那個不斷跳動的、令人心悸的、代表著鏽蝕汙染前沿逼近速度的全域性模型。代表安全的綠色區域，正被粘稠的暗紅潮水，從三個方向緩慢而堅定地蠶食。模型預測，最多四個標準時，這片區域將不復存在。而校準，還需要一百一十三分鐘。

時間，是唯一且冷酷的敵人。

他移開目光，落到自己左手上。那枚星辰碎片正在掌心散發著穩定的溫熱，光芒柔和。他嘗試回憶，或者說，感受那種在極限危機下曾數次湧現的、彷彿能“看見”能量流動脈絡的奇異狀態。那感覺難以名狀，並非視覺，更像是一種全然的、直抵本質的“理解”。鏽蝕的紅潮是貪婪的汙染，碎片和“微光”核心的藍光是秩序的堅守，而自己體內……是某種更加晦澀、不斷“編織”著什麼的、渴望著“連線”與“延伸”的東西。

“織網者……”他無聲咀嚼著這個從印記中得來的詞彙。網，要捕捉什麼？又要連線何處？

嗡——

一聲極其細微的、幾乎融入背景噪音的異樣震顫，打斷了他的思緒。

不是來自腳下甲板的呻吟，也不是來自“微光”核心遙遠的律動。那聲音更近，更……銳利。像是某種高頻能量刃切割空氣的餘韻，又像金屬關節以違反常理的精度和靜謐運轉時的摩擦。

王二二背脊驟然繃緊，右手幾乎本能地握住了“星芒”的刀柄。刀柄冰涼，觸感熟悉，上面沾染的些許暗紅汙跡，無聲地提醒著不久前通風管道內的生死搏殺。他屏住呼吸，左手豎起食指抵在唇邊，對驚醒的派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小傢伙立刻用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大眼睛瞪得溜圓，裡面充滿了驚懼。

那微弱的震顫，來自他們進來的那條短通道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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