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於龍躺在沙發上,沒睡著。
窗外的塔吊紅燈一閃一閃,透過窗簾縫在天花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橘線。他盯著那道光看了很久,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三件事:明天去派出所見王警官,劉三要交代什麼,林薇那份調查稿還差最後一個技術環節沒打通——吳良用來群發郵件的境外伺服器,物理位置到現在還沒鎖定。趙警官說劉三供出了新情況,跟趙天豪有關,但具體是什麼,非要當面談。他翻了個身,沙發彈簧咯吱響。
窗外傳來一聲貓叫。不是發情期那種淒厲的嚎,是細弱的、發顫的叫聲,像什麼東西被凍得受不了了。
於龍坐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樓下花壇邊上蹲著一隻流浪貓,灰白花色,瘦得肋骨一根一根凸出來,脊椎骨從皮毛下面鼓起一長條。它身後還跟著三隻小貓,拳頭大小,縮在花壇的水泥臺沿下面瑟瑟發抖。深秋的夜風灌過來,把母貓的毛吹得倒豎,像一蓬被風吹亂的乾草。它沒躲,就蹲在三隻小貓前面擋著風,尾巴僵硬地卷在身側。三隻小貓擠成一團,最小的那隻連眼睛都還沒完全睜開,爪子搭在另一隻的背上,被吹得直往牆角縮。
他站在窗前看了片刻。母貓回頭舔了一下小貓的腦袋,又轉回去繼續盯著風來的方向。他不知道這隻貓在外面凍了多久——可能幾個小時,可能一整夜。他想起白天老李蹲在工棚門口的樣子,想起小馬打電話時嘴角想笑又沒笑出來的那個表情。然後從沙發上站起來,轉身走進廚房。冰箱裡還有半根火腿腸,一碗涼了的白粥。他從衣櫃裡抽了件舊T恤,又找了個裝快遞的紙箱,把T恤疊了幾下鋪在箱底,手指在箱底按了按,確認夠軟。
開啟門,冷風灌進來,他穿著拖鞋走到花壇邊上。母貓看見他,耳朵豎起來,瞳孔放大了一圈,但沒有跑。它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肚子底下的小貓——大概是在權衡,或者是太冷了,冷到顧不上怕人。他把掰碎的火腿腸放在地上,退後一步蹲下來。母貓聞了聞,叼了一小塊放到小貓面前。最小的那隻湊上去用鼻子碰了碰,沒吃,大概是太涼了。
於龍把紙箱放在花壇角落背風的位置,把粥碗擱在箱口,用手指試了試碗壁的溫度——涼的,但不是冰的。母貓看了看箱子,又看了看他,耳朵轉了兩下。猶豫了幾秒,站起來,叼起第一隻小貓放進箱子裡。動作很輕,鬆口的時候小心翼翼地,像是怕咬疼了。一隻,兩隻,三隻。最後它自己鑽進箱子,蜷在三個孩子旁邊,尾巴從箱口伸出來搭在箱沿上,尾巴尖輕輕晃了一下,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於龍把紙箱端起來。母貓沒掙扎。四隻貓加上紙箱和粥碗,分量不重,但端在手裡很穩。
他把箱子放在客廳暖氣片旁邊。熱氣從暖氣片的縫隙裡往外滲,空氣裡有一股灰塵被烤熱的味道。小貓們擠在舊T恤上,慢慢地不抖了——先是爪子不再蜷著,然後是肚皮上的起伏變得均勻。最小的那隻縮在母貓肚子底下,前爪搭在母貓的肚皮上,指甲尖從肉墊裡伸出來一點,輕輕地一抓一抓的。母貓把下巴擱在於龍的舊T恤上,眼睛半閉著,瞳孔慢慢縮成一條縫。箱子裡漸漸安靜下來,只剩暖氣片偶爾發出的咔嗒聲。
於龍蹲在紙箱旁邊看了一會兒,伸手輕輕撥了一下母貓的下巴。母貓沒睜眼,只是把下巴往他手指上蹭了一下。毛很糙,但很暖。
腦海裡叮一聲——【生命守護】任務完成。獲得【動物親和·中級】技能熟練度+30%,現金一千元。特殊獎勵:小花的信任——以後在辦公室,它能感知到惡意,提前預警。
他把箱子的邊沿卷下來一點,讓暖氣片的熱風能吹進去,但不能太燙。然後回到沙發上躺下,扯了條毯子蓋在身上。剛閉眼,手機忽然震了。
不是電話,不是簡訊,不是微信。是系統。腦海裡的面板自動彈了出來,幽藍色的光幕鋪滿了整個視野。自從“信任之光”之後系統就一直沉默,沒有任何任務,沒有任何獎勵,連那句“堅守本心”都沒再出現過。他以為系統已經完成了對他的考驗,以後都不會再主動出聲了。他甚至開始習慣這種沉默——幫了人沒有叮一聲,自己心裡也知道值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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