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醫生繼續解釋，他的理論是：語言不僅是儲存在特定腦區的技能，而是分佈在整個大腦網路中的多模態資訊——聲音、視覺、情感、情境。當主要語言通路受損時，大腦可能透過非典型路徑訪問這些分散式記憶。

“您可能不僅‘會’中文，”江醫生總結，“還會一些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會的中文。”

這個想法讓馬克感到不安又著迷。如果他的大腦中隱藏著未知的語言能力，那麼“他是誰”這個問題變得更加複雜。

回到公寓，馬克登入了語言轉換者論壇。他發帖描述了江醫生的理論。“東京回聲”回覆：“我也有類似經驗。失去日語後獲得的瑞典語能力，包括我從未正式學過的方言變體。大腦不是檔案櫃，而是全息圖——每一部分都包含整體的資訊。”

“馬德里變奏”寫道：“我的法語能力包括魁北克口音和非洲法語變體，雖然我從未去過那些地方。神經科醫生說，我可能年輕時無意中接觸過這些變體的媒體內容。”

論壇管理員“神經織工”發來私信：“馬克，我是牛津大學的神經語言學家。我們正在組織第一次‘語言轉換者’線下聚會，邀請全球確認案例參與研究。你有興趣參加嗎？地點可以選在中國，考慮到你目前在那裡。”

馬克答應了。聚會定在一個月後，在北京。

週末，馬克決定探索上海。他去了外灘，看著黃浦江對岸的陸家嘴天際線；逛了田子坊，在迷宮般的小巷裡迷路；在城隍廟吃了小籠包。所有體驗都伴隨著中文的即時理解——商販的叫賣，遊客的交談，廣播的公告。

但最奇特的時刻發生在地鐵上。一個老人在用手機看京劇影片，沒有戴耳機。馬克本能地皺眉，準備像其他乘客一樣忽略這噪音。但京劇唱詞傳入他耳朵時，他愣住了。

他不僅聽懂了文言唱詞，還感到一種強烈的情感共鳴。唱腔中的悲愴、身段中的象徵、鼓點中的節奏——這一切直接觸動了他，無需解釋或翻譯。他感到眼眶溼潤，不明白為什麼。

那天晚上，馬克在日誌中寫道：“今天在地鐵上聽京劇哭了。我不知道為什麼哭，但淚水是真實的。這是中文賦予我的新情感嗎？還是這些情感一直存在，只是以前沒有語言表達它們？”

工作進入第四周時，馬克遇到了挑戰。言橋科技的市場部希望利用他的故事做宣傳。

“您的經歷是完美的營銷素材，”市場總監說，“‘從腦損傷到語言專家’，‘西方大腦中的中文思維’。我們可以做一系列影片，講述您如何幫助產品重新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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