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山水不相逢(六十五)
六十五、雪地上的足跡
鐵盒裡的故事像一層無形的冰霜,覆蓋在李明霞本已寒徹的心上。那些字句,那個“臉”,老李走向冰河的結局,還有那句“什麼聲音都行”,在她腦海裡反覆迴響,與她自己持續不斷的胃痛、深入骨髓的寒冷、以及無邊的寂靜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更加沉重、幾乎令人窒息的共鳴。她彷彿能透過時間的冰層,觸控到那兩個年輕駐守者逐漸凍結的絕望。
風雪在屋外肆虐,偶爾有雪粒從破窗旋進來,落在她腳邊,很快化成一灘小小的冰水。灰灰緊挨著她,將三隻小貓儘可能攏在腹下,傳遞著微乎其微的體溫。那點能量棒和溫水帶來的短暫熱量早已消耗殆盡,飢餓和寒冷再次露出它們猙獰的獠牙,用更甚於前的力道撕咬著她。
不能停在這裡。即使這個磚房比洞穴更能遮風,即使牆外有前人瘋狂的刻痕,牆內有他們冰冷的遺物,這裡依然只是個稍大一些的、裝滿死寂和絕望的囚籠。周維提到過“可能有巡查的人偶爾經過”,這是她必須抓住的、哪怕只是一根髮絲的渺茫希望。
她需要走出去,檢視周圍環境,尋找可能存在的巡查痕跡,或者……任何其他生機。燃料再次告罄,食物和水也堅持不了多久了。
她強迫自己站起來,雙腿依舊麻木僵硬,但比昨天剛到時稍微好了一些,至少能勉強支撐行走。她將最後一點點能量棒碎屑餵給灰灰,自己只喝了一小口冰水。小貓們狀態萎靡,尤其是最虛弱的那隻,幾乎不動彈了。她把它們重新攏在灰灰身邊最避風的地方,用能找到的所有破布蓋上。
“等著。”她對灰灰說,聲音嘶啞。
灰灰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望著她,裡面是純粹的依賴和不安。它想跟,但看了看身邊的小貓,又猶豫了。
李明霞搖了搖頭,示意它留下。她需要輕裝,也需要灰灰保護小貓們。
她拄著樹枝,再次踏入風雪之中。
院子裡的積雪又厚了些。她繞過那面刻著瘋狂劃痕的牆,儘量不去看它,朝著氣象站更外圍的區域走去。紅磚牆的缺口外,是更加開闊的雪原,地勢略有起伏,遠處是黃河模糊的灰白色冰帶。
她沿著殘存的、半埋在雪裡的矮牆或地基邊緣走,一是為了有個參照物,不至於在雪原中徹底迷失方向,二是期望能在這些人工遺蹟附近,發現一些有用的東西,或是近期人類活動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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