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裹著長江的腥氣,周明軒抱著電臺撞開鴉雀山指揮棚的木門,沾著露水的電線拖在身後,在泥地上拉出一道溼痕。他顧不上擦臉上的汗,把譯好的電文拍在陳硯面前的地圖上,聲音帶著急茬:“師長!截到坂井的加密電報了!6師團主力三萬餘人,分三路往田家鎮壓——中路是步兵第13聯隊,配6輛坦克、12門火炮,沿長江主攻田家鎮江灘;左路第23聯隊繞筆架山,右路第45聯隊撲半壁山,擺明了要三面合圍咱們的江防!”
陳硯俯身按住地圖,指尖劃過“筆架山”“鴉雀山”“半壁山”三個據點,炭筆標註的防禦線被指腹磨得發灰。吳劍平湊過來,手指敲在中路江灘的位置,眉峰擰成疙瘩:“坂井這老鬼子,還是仗著兵力優勢玩合圍。中路江灘開闊,他的坦克能鋪開,左右兩路繞山地,是想斷咱們的退路,逼著咱們往長江裡退。”
“他要合圍,咱們就拆他的架子。”陳硯直起身,抓起掛在棚柱上的駁殼槍,語氣斬截,“周明軒,給2團發報:放棄筆架山前沿散兵坑,收縮兵力死守主隘口,把兩挺重機槍架在隘口兩側岩石後,形成交叉火力;山炮班留一門炮在筆架山制高點,專盯鬼子的步兵炮陣地,剩下一門炮撤回鴉雀山,支援江灘核心。”
“3團的新兵還沒練熟,頂得住嗎?”吳劍平瞥了眼棚外——3團的補充兵裡,一半是貴州剛徵的山裡娃,一半是湖北本地青年,槍都還沒焐熱。
“3團抽兩個營頂去半壁山,和當地民團搭臨時防線,剩下一個營留作預備隊,重點盯緊筆架山。”陳硯指向地圖上筆架山的隘口,“坂井的左路是軟肋,兵力最少但地形最險,只要2團守住,他的合圍就少了一角。另外,讓石剛帶偵察連繞到鬼子側後,炸他們的補給車,能遲滯一步是一步。”
石剛領命時,正帶著蚌埠籍的後生檢查水下炸藥,聞言抄起苗刀就往山後走,撂下一句“師長放心,天黑前必炸了他的糧車”,身影便消失在晨霧裡。
辰時剛過,筆架山的方向就傳來了炮聲。坂井的左路先頭部隊約800人,推著兩門九二式步兵炮,順著羊腸山道往隘口衝。2團團長趴在戰壕沿,看著山道上密密麻麻的日軍,扯著嗓子喊:“重機槍手!把槍口壓到三尺高!打他們的前排步兵!新兵跟我扔手榴彈,全往山道拐彎處甩——那裡是死角,一炸一個準!”
幾個湖北新兵攥著手榴彈的手直抖,槍托磕在戰壕的青石上,發出脆響。老兵王二麻子抬腿踹在最年輕的後生屁股上:“扔!別慫!鬼子的刺刀戳過來,你抖也躲不過!”
後生咬著牙,把手榴彈甩出去。轟隆一聲,山道拐彎處炸開一團火光,衝在前面的日軍倒了一片。隘口兩側的重機槍突然嘶吼起來,交叉的火舌掃過山道,日軍的衝鋒陣型瞬間亂了套,哭喊聲混著槍聲在山谷裡迴盪。
“山炮班!瞄準山下的步兵炮!”2團團長指著日軍的炮位,山炮班的老兵快速調整炮口,轟的一聲,炮彈精準砸在步兵炮旁,炮管當場被炸飛,幾個日軍炮兵連人帶炮摔下了山道。
可日軍的後續部隊還在往上湧,他們架起輕機槍,往隘口盲掃。一個新兵沒來得及縮回戰壕,胳膊被彈片劃開一道大口子,血瞬間浸透了軍裝。他咬著牙往戰壕裡爬,嘴裡還囔囔:“俺能打……俺還能打……”
就在日軍藉著火力掩護往隘口衝時,石剛的偵察連從山後繞了出來。苗刀在日光下閃著冷光,他們摸進日軍的臨時補給點,幾枚手榴彈扔進堆滿糧袋和彈藥箱的空地,爆炸聲震得山谷發顫,日軍的補給線斷了,衝鋒的部隊沒了彈藥支援,攻勢頓時弱了下去。
吳劍平帶著警衛連趕到時,筆架山的隘口正打得膠著。他跳下車,拔出手槍往戰壕裡衝,吼道:“2團的弟兄!黔軍的臉面就擱在這了!守住筆架山,鬼子就繞不過田家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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