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時的夏夜,像被浸過涼水的錦緞,涼絲絲地鋪在界河兩岸。
月光是清輝色的,薄得像一層紗,輕輕覆在水面上,泛著粼粼的銀波。水流撞在暗樁上,濺起的水花帶著涼意,落在岸邊的草葉上,凝成一顆顆透亮的露珠。蟲鳴藏在草叢裡,一聲高一聲低,織成了一張輕柔的網,罩住了整個界河的寧靜。
村口的老槐樹下,聚著一群小小的身影。
孩子們都換上了輕便的夾衣,袖口褲腳扎得緊緊的,怕被草葉劃破。丫丫的手腕上繫著辨戾符,符紋布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綠光,手裡攥著心符哨,竹管被手心的汗浸得發潮。石頭揹著一個小布包,裡面裝著炭筆、麻紙和一小瓶骨符粉,眼睛瞪得圓圓的,警惕地望著界河的方向。二牛扛著一根比自己還高的硬木棍,胸脯挺得筆直,像個真正的守門人,只是攥著木棍的手,指節都泛白了。
蒼昀五人站在孩子們面前,身上都罩著薄薄的蓑衣,蓑衣的邊角繡著“夜行”符紋,能在夜色裡隱去身形。蒼昀手裡拿著一盞羊角燈,燈芯捻得小小的,光柔和得不會驚動遠處的影族。阿恆扛著一把鐮刀,刀鞘上纏著紅線,紅線末端繫著一塊小小的骨符。阿竹的布包裡裝著備用的符紋布和骨針,沈硯的腰間別著玄冰匕首,柱子依舊扛著他的巨棍,棍身的符紋在月光下閃著淡淡的金光。
“今夜,是你們第一次跟著巡夜。”蒼昀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夜風拂過草葉,“夜間巡防,不比白日。白日靠眼,夜裡靠心。要聽水流的聲音,聞空氣的味道,看符紋的光亮,半點都不能馬虎。”
孩子們都用力點頭,小腦袋在月光下晃成了一片,卻沒人敢說話,生怕打破了夜裡的寧靜。
“記住規矩。”沈硯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掃過每個孩子的臉,“走在隊伍中間,不許亂跑。遇到動靜,先看辨戾符的顏色,再吹心符哨。符紋泛灰,吹三聲短哨示警;符紋發黑,吹兩聲長哨集合。不許擅自行動,明白了嗎?”
“明白了!”孩子們的聲音壓得低低的,卻透著一股堅定。
蒼昀舉起羊角燈,輕輕晃了晃:“出發。”
隊伍緩緩移動,沿著河岸的青石板路,朝著下游走去。羊角燈的光,像一顆小小的星星,在夜色裡緩緩流動。蟲鳴聲裡,多了輕輕的腳步聲,還有孩子們淺淺的呼吸聲。
丫丫走在隊伍中間,緊緊跟著阿竹。她的眼睛盯著手腕上的辨戾符,符紋布的綠光穩穩的,沒有一點變化。空氣裡飄著水草的清香,還有骨符粉淡淡的清冽味,沒有一絲影族的腥臭味。她鬆了口氣,卻又不敢放鬆,耳朵豎得高高的,聽著水流的聲音。
白日里的水流,是嘩啦啦的,像唱歌一樣。夜裡的水流,卻變得溫柔了,汩汩地響著,像母親哼的搖籃曲。只有撞在暗樁上時,才會發出清脆的叮咚聲,和預警樁竹筒的輕響混在一起,格外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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