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抬頭，只見通風管道的格柵被頂開，一道黑影迅速竄過。沈如晦反應極快，抬手一槍打中格柵鎖釦，整個格柵“哐當”一聲砸落，露出裡面蜷縮的身影——左眉有顆痣，正是冷藏車司機。

“教授在哪？”沈如晦逼近一步，槍口抵住他的太陽穴。

司機渾身發抖，指節發白地攥著個微型控制器：“別、別過來！胚胎在鐘樓頂層，你們要是動我，我就按下銷燬鍵！”他另一隻手按在控制器的紅色按鈕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林殊悄悄繞到側面，紫外線燈掃過司機的手腕，發現他袖口沾著點白色粉末：“你被注射了‘心搏終止器’吧？”他突然提高聲音，“教授根本沒打算讓你活著離開，你只是個隨時能被銷燬的棋子！”

司機的瞳孔驟然收縮，手一抖，控制器差點脫手。沈如晦趁機奪過控制器，反手將他按在地上銬住。“說，頂層怎麼上去？”“有、有電梯，在牆角……”司機喘著粗氣，“但需要兩個人的虹膜同時驗證才能啟動，教授說……說是為了保險。”沈如晦看向林殊，兩人交換了個眼神。林殊立刻從證物袋裡取出07的眼球樣本——解剖時特意保留的，而沈如晦則直接將自己的眼睛對準了電梯旁的驗證屏。

“虹膜匹配成功。”機械音響起，電梯門緩緩開啟，裡面瀰漫著和實驗室一樣的福爾馬林味。

上升的電梯裡，沈如晦看著控制面板上跳動的數字，左胸的疤痕又開始隱隱作痛。他想起趙二餅日誌裡的話，想起陳陽的照片，突然意識到：教授要的或許不只是培育胚胎，而是想透過細胞記憶，讓某個“過去”重生。電梯門開啟的瞬間，刺眼的白光撲面而來。頂層是間圓形的控制室，正中央的培養艙裡，懸浮著個初具人形的胚胎，周身纏繞著淡綠色的血管狀組織，連線著旁邊的儀器，螢幕上跳動著複雜的基因序列——與沈如晦的基因序列重合度高達98%。而控制室盡頭的陰影裡，站著個穿白大褂的老人，正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術刀，側臉的輪廓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蒼老。“來了。”他轉過身，露出與沈如晦極為相似的眉眼，“如晦，好久不見。”

沈如晦的瞳孔驟然收縮，握槍的手微微顫抖。這個聲音，這個眉眼，和他記憶深處那個模糊的身影漸漸重合——1998年在高原兵站，那個教他包紮、給他烤青稞餅的張班長。“張啟明……教授。”沈如晦的聲音艱澀，“陳陽是誰？我又是誰？”

張啟明笑了笑，將手術刀放在培養艙旁：“你說呢？沈如晦這個名字是孤兒院給的，但你的基因裡，刻著陳陽的記憶碎片。”他指著螢幕上的基因序列，“我花了二十年，終於快成功了——讓陳陽以另一種方式‘回來’。”林殊突然用紫外線燈照向培養艙，只見那些淡綠色組織上顯露出密密麻麻的紋路，與沈如晦繃帶、07的晶片碎片拼在一起，正好組成完整的三葉草圖案。“你把所有線索都設計成三葉草，就是為了讓沈如晦最終找到這裡，對嗎？”

“聰明。”張啟明點點頭，“他的虹膜能啟動電梯，他的基因能啟用胚胎，他是我選的‘容器’。”他突然抓起手術刀，指向培養艙，“只要將胚胎植入他的身體，陳陽就能真正重生……”話音未落，沈如晦已經扣動扳機，子彈擦過張啟明的手腕，打在培養艙的玻璃上，留下一道裂痕。“我不是任何人的容器。”他的聲音冰冷，左胸的疤痕像是在灼燒，“陳陽有他的人生，我有我的，誰也別想替代誰。”

張啟明捂著流血的手腕，眼神瘋狂：“你不懂！陳陽是為了救我才凍傷的，他本該有更好的人生！我只是在完成他的遺憾……”

“你的遺憾，不是他的。”林殊突然啟動了控制器上的銷燬程式，螢幕上的基因序列開始紊亂，“胚胎正在瓦解，你所謂的‘重生’，從一開始就是錯的。”培養艙裡的淡綠色組織逐漸透明，胚胎的輪廓在白光中慢慢消散。張啟明發出絕望的嘶吼，撲向培養艙，卻被沈如晦一腳踹開。窗外的警笛聲越來越近，葉青蔓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如晦，林殊，我們到頂層門口了！”

沈如晦看著張啟明癱坐在地，眼神空洞地望著漸漸消失的胚胎，突然覺得左胸的疤痕不那麼痛了。或許每個人都有執念，但強行篡改命運的執念，終究只會化為泡影。林殊拍了拍他的肩膀，紫外線燈照在牆上，趙二餅刻下的字跡在光線下格外清晰，像在無聲地訴說：有些真相，註定要靠無數人的碎片拼湊，才能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