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神香露的效果比古月娜預想的還要好。那清涼寧靜的氣息不僅滋養著她透支的靈魂，似乎還對銀龍王血脈中因傷勢和深淵氣息影響而產生的躁動與戾氣，有著溫和的梳理與安撫作用。兩個周天的調息下來，她感覺靈魂的刺痛基本消失，雖然依舊虛弱，但那種隨時可能昏厥的眩暈感已經退去，至少恢復了三四成的清醒與思考能力。身體的傷勢依舊沉重，本源裂痕也非短期能愈，但至少有了行動和進行低強度戰鬥的基礎。

她緩緩睜開眼，首先看向碧姬。翡翠天鵝身上的翠綠光點已經蔓延到了小半個翅膀，雖然大部分軀體依舊被暗紅幽綠的能量纏繞，但那股頑強的生命力已經清晰可感。淨化在穩步推進，這讓古月娜心中大定。

她看向桌邊的雲閒。雲閒依舊沉浸在資料推演中，面前的淡金色光影已經複雜到令人眼花繚亂，無數線條、符號、模型巢狀疊加，高速流轉。她的神情專注而平靜，只有偶爾微蹙的眉頭和加快的指尖動作，顯示出她正在處理極其複雜的資訊。

古月娜沒有打擾，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走到窗邊。夜色深沉，木屋外山林寂靜，但遠處沼澤方向的天空，那暗紅色漩渦中心的黑暗光點，已經清晰可見，如同惡魔緩緩睜開的獨眼，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距離雲閒修正後的“亥時三刻”，只剩下不到兩個時辰了。

時間，真的不多了。

她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恢復了些許的力量，又看了看碧姬，最後目光落在雲閒身上。一種前所未有的、複雜的情緒在心底湧動。

是這個人，在她最絕望的時候，給了她冰冷卻真實的資料和思考工具；是這個人，在她瀕臨崩潰時，提供了看似微不足道卻至關重要的規則引導和關鍵援手；也是這個人，此刻正在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哪怕初衷只是觀測和資料），進行著超乎想象的複雜運算和推演，試圖在絕境中找出一條生路。

她們之間，沒有深厚的感情基礎，沒有相同的種族立場，甚至最初的理念都截然不同。

但現在，她們卻被一條基於理性和共同目標的“規則之契”聯絡在一起，成為彼此在這片黑暗森林中，可以有限度依靠和協作的“同道”。

這種關係很奇特，很脆弱，卻又因為規則的明晰和目標的明確，而顯得異常穩固和……高效。

古月娜回想起之前與雲閒的爭論，關於魂獸的未來，關於仇恨與毀滅，關於規則與平衡。那時的她，滿腔怒火與絕望，認為雲閒的理論不過是空中樓閣，冰冷無情。

而現在，在親身經歷了資料的洗禮、規則的觸碰、絕境的掙扎以及與玄老那短暫卻真實的合作之後……她開始有些理解了。

雲閒提供的，從來不是現成的答案或溫暖的情感慰藉。她提供的，是一套“認知世界”和“解決問題”的“工具”與“方法論”。她將複雜混沌的現實，分解成可以觀測、分析、推演的“資料”和“模型”；她將難以逾越的仇恨與立場問題，抽象為可以討論、協商、嘗試構建的“規則”與“秩序”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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