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第一縷灰白的天光透過藤蔓縫隙滲入時,程然已悄然起身。篝火餘燼尚溫,洞內瀰漫著熟睡者粗重的呼吸和傷員壓抑的呻吟。他輕輕活動了一下依舊痠痛的臂膀,包紮處傳來隱隱鈍痛,但比昨夜已好了許多。守最後一班夜的林風對他點了點頭,示意洞外無異動。那持續了半夜的詭異獸嗥,在天亮前終於漸漸沉寂,只留下山林清晨固有的、帶著溼冷草木氣息的寧靜。
程然走到洞口,撥開藤蔓。晨霧如乳白的河流,沉在下方谷地,只露出遠處山巒墨色的脊線。空氣清冽,沁人心脾,暫時驅散了記憶中腐化的甜腥。他蹲下身,仔細觀察洞外溼潤的泥土和草葉。露水很重,草葉尖端凝聚的水珠完整,說明夜間無大風,也無大型生物頻繁經過。一些細微的爪印痕跡留在泥地上,形似放大數倍的鼠類,但趾尖更尖銳,可能是夜間出來覓食的小型史前哺乳動物,無害。
他回到洞內,低聲喚醒眾人。經過一夜休整,傷員的氣色略有恢復,但重傷者依舊昏迷,發燒未退。石崗和另一名哨兵勉強可以自己行走。簡單的早餐是昨晚剩下的溫水和一點點肉渣,聊勝於無。
“我們必須立刻出發。”程然的聲音在寂靜的洞中顯得清晰而堅定,“趁霧氣未散,隱蔽行蹤。目標是找到回盤古城的路,或與其他倖存隊伍匯合。石礫,你和我負責探路;滄瀾、林風,你們照顧傷員居中;孟婷,注意觀察沿途植物和痕跡,尋找可利用的資源或預警訊號;石崗,你們倆跟上隊伍,保持警惕。”
孟婷小心地將阿彘裹好,背在胸前。小傢伙似乎感知到要行動,勉強睜開眼,琉璃色的眸子看了看孟婷,又看了看洞外蒙蒙亮的天光,喉嚨裡發出一聲細微的嗚咽,算是回應。孟婷輕輕撫摸它的額頭,裂紋處的暗金色依舊黯淡,但觸手已不再冰冷。
隊伍再次踏入晨霧籠罩的山林。石礫走在最前,這位老練的獵人即使在疲憊和腿傷未愈的情況下,依然保持著對環境的敏銳。他時而蹲下檢視地面痕跡,時而側耳傾聽風中傳來的細微聲響,並不斷用特定的方式折斷沿途的灌木細枝或在石頭上留下不顯眼的刻痕,為可能的後續者或自己留下路標。
“首領,看這裡。”石礫在一處溼潤的苔蘚地旁停下,指著幾處凌亂的、深深的蹄印。蹄印邊緣不規整,帶著掙扎的痕跡,旁邊還有幾撮暗褐色的、粗硬的鬃毛。“是‘脊刺野豬’的痕跡,而且不止一頭。看這蹄印的方向和深淺,它們是在驚慌逃竄,時間大概是昨天傍晚。”他撿起一根被撞斷的、手指粗細的灌木枝,斷口還很新鮮,“有什麼東西驚擾了它們。”
程然蹲下身,手指捻起一點蹄印旁溼潤的泥土,放在鼻端嗅了嗅,除了泥土和腐爛植物的氣息,並無腐化的甜腥。“不是腐化生物。可能是更大的掠食者,或者……”他看向蹄印逃竄的方向,正是他們計劃要穿過的、一片更為茂密的針闊混交林,“那片林子深處,或許有我們不知道的危險。”
孟婷走上前,觀察著蹄印周圍的植被。她注意到,附近幾叢低矮的、葉片呈鋸齒狀的“刺莓”灌木上,本應掛滿的紫黑色漿果所剩無幾,地上卻散落著不少被踩爛的果皮。“脊刺野豬喜食這種漿果。它們驚慌到顧不上吃完就逃,說明威脅迫在眉睫。”她目光掃過更遠處幾棵大樹樹幹上,那裡有一些新鮮的、深刻的抓痕,樹皮被大片剝落,露出白色的木質,“這抓痕……不像是劍齒虎或恐狼,倒像是……某種攀爬能力很強、爪子極其鋒利的生物。”
“繞開這片林子,風險太大,耗時更長,傷員撐不住。”程然權衡著,“提高警惕,快速透過。石礫,尋找野豬群逃竄時可能留下的‘安全通道’,它們對危險的直覺往往比我們準。”
石礫點頭,再次辨識蹄印,選擇了一條看似野豬群主要奔逃的路徑。這條路徑相對開闊,植被被踐踏得東倒西歪。隊伍沿著這條“獸徑”小心前行,速度比在亂石坡中快了不少。
晨霧漸漸被升起的日光碟機散,林間光影斑駁。孟婷一邊走,一邊不放過任何可能有用的植物。在一處陽光能短暫照射到的林間空地上,她發現了幾株緊貼地皮生長、葉片肥厚多汁如翡翠、中心抽出一支細莖、頂端開著三朵品字形排列的鵝黃色小花的植物“地湧三黃”。她示意隊伍暫停,小心地挖出整株,抖落泥土。“這種花的根莖搗碎外敷,對化膿性傷口有很好的消炎排膿效果,比我們之前用的銀網止血藤更適合那位胸口感染的兄弟。”她將植株交給林風保管。
繼續前行,林中越發寂靜,連鳥鳴都稀少了。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和眾人踩在落葉上的輕微聲響。阿彘在孟婷懷中忽然不安地動了動,耳朵豎起,琉璃色的眼睛警惕地望向右側密林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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