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置好重傷員,加固營地,派遣雙倍哨兵徹夜警戒。腐化巨熊雖已退去,但那混雜著腐臭與血腥的氣息,以及荒原深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窸窣聲響,如同無形的陰霾籠罩在肋谷營地每個人的心頭。程然幾乎一夜未眠,既要照看傷員(尤其是那位內腑受傷的熔岩部落戰士,雖用“淨霜草”暫時穩住了傷勢,但氣息依舊微弱),又要時刻警惕可能捲土重來的襲擊。
拂曉時分,寒風愈烈,天空陰雲密佈,竟飄起了細碎的、夾雜著沙塵的雪粒。這在乾燥的骸骨荒原邊緣是罕見的氣象。
“要變天了,得儘快離開這裡。”赤巖望著鉛灰色的天空,眉頭緊鎖,“這種‘塵雪’天氣,視野會變差,溫度驟降,而且可能掩蓋地面上的危險(如流沙、裂縫)。我們必須搶在大雪覆蓋前,找到更安全的路線。”
程然當機立斷:“傷員必須儘快得到更好救治。改變原計劃,不再深入探查,直接取最快路徑返回盤古城。赤巖,你對這一帶熟悉,有沒有相對安全、又能儘快離開荒原的路線?”
赤巖沉吟片刻,指向東南方向:“有一條古老的‘商道’遺蹟,是早年部落與更南方零星聚落交易時踩出來的,沿著一條季節性河床的較高岸堤延伸。雖然部分路段可能被風沙掩埋或塌陷,但方向明確,且沿途有幾處相對固定的、可供避風的巖窟或殘垣。順著它,大約六七日能走出荒原,進入巖山部影響範圍的邊緣丘陵。到了那裡,環境會好很多,也更容易獲取補給和幫助。”
事不宜遲。眾人草草用過冰冷的肉乾和雪水(加熱融化),用臨時製作的簡陋擔架抬著重傷員,頂著越來越密的塵雪,踏上了這條未知的“古道”。
所謂的“古道”,大多時候只是比周圍略高、碎石稍少一些的土埂,或偶爾能看到的、半埋在沙土中的風化路標石(刻有早已模糊的原始符號)。有些路段,則沿著乾涸河床邊緣那相對堅固的、由古水流沖刷形成的“階地”前進。積雪尚未覆蓋一切,但冰冷的雪粒打在臉上生疼,能見度不斷下降。
程然走在隊伍前列,與夜梟、赤巖一同探路。他必須不時停下,感應周圍能量流動,避開那些給他“滯澀”、“汙濁”或“空洞”感覺的區域——那可能意味著潛伏的腐化生物、能量紊亂點或地質陷阱。石娃則負責感應腳下地脈的“堅實”程度,避免踏上浮沙或脆弱岩層。
第一日,行程緩慢而艱難。塵雪時下時停,風卻始終凜冽。隊伍在傍晚時分,幸運地找到了一處河床拐彎處、被巨大崩塌巖塊半掩著的天然巖窟。巖窟不大,但足以容納所有人躲避風雪,內側甚至有一小窪滲出的、帶著鹹味的苦水(不能直接飲用,但可用於溼潤口鼻和冷卻傷員額頭)。眾人點燃了小心儲存的、從肋谷帶來的少量枯枝和乾燥的“刺草團”,勉強升起一堆小小篝火,烘烤溼冷的衣物,加熱肉湯。
夜裡,風雪呼嘯,巖窟外一片混沌。程然值夜,聽著風聲與傷員偶爾的呻吟,心中憂慮重重。他取出那株“淨霜草”樣本,在篝火微光下仔細觀察。銀灰色的葉片在火光中泛著冷冽的光澤,那獨特的清涼氣息似乎能稍稍驅散空氣中的汙濁與壓抑。他想起了淨塵玉蓮的溫和滋養,與這淨霜草的肅清鎮定的差異。大自然的淨化之力,果然形態萬千。
第二日,風雪稍歇,但天空依舊陰沉。隊伍繼續沿著古道前進。中午前後,他們經過了一片奇特的區域:古道兩側,散落著許多巨大的、彷彿被巨力撕裂的動物骨骼化石,有些甚至半埋在土中,形成詭異的“骨林”。土壤呈現暗紅色,生長著寥寥幾種極其耐鹽鹼和貧瘠的植物:一種是貼地蔓生、葉片肥厚帶刺、開著小黃花、散發辛辣氣味的“地刺椒”;另一種則是孤零零矗立、高不過膝、莖稈漆黑如鐵、頂端結著鴿卵大小、佈滿尖刺的灰白色硬果的“鐵骨棘”。
“小心那些鐵骨棘的果實,”赤巖提醒,“成熟後會自然爆裂,尖刺能彈出很遠,帶有微毒,刺入皮肉會紅腫麻癢數日。不過,它的黑色莖稈非常堅硬,燃燒緩慢且熱量高,是很好的燃料,果實刺曬乾磨粉,混合油脂,是效果不錯的驅蟲劑。”
隊伍小心地收集了一些乾燥的鐵骨棘莖稈和未成熟的果實(用厚皮包裹),以補充燃料和可能的藥用。經過骨林時,石娃再次感應到地下的“空洞”感,提醒眾人加快腳步,不要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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