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彘的異常從亂序劑批次製備後的第七天開始顯現。這隻向來活潑的小野彘變得格外焦躁,它不再安心趴在實驗室角落,而是在堡壘內不停踱步,鼻子貼地仔細嗅聞每一處縫隙,尤其對存放食物的地窖和飲用水井表現出強烈的戒備。每當它停下腳步,就會用前爪瘋狂刨地,發出短促而尖銳的嚎叫,彷彿地下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正在逼近。
起初人們以為這是傷口痊癒後的神經敏感。但孟婷注意到,阿彘只在某些特定區域表現出這種焦躁——那些區域大多靠近水源或食物儲存處,且地面溫度相對較高。她嘗試在這些地點挖掘,挖到約三尺深時,總能發現土壤中混雜著極細的、幾乎看不見的銀白色菌絲。
這些菌絲與之前見過的任何菌毯變種都不同。它們極細,細到在日光下幾乎隱形,只有用孟婷特製的“顯菌液”(用止血藤汁液混合硝石水製成)噴灑後,才會泛起淡藍色的熒光。更奇特的是,菌絲之間保持著精確的等距排列,在地下形成了一張規則得令人不安的網路,如同精心設計的電路板。
“這是菌毯的新變種,專門針對我們的生存基礎——水和食物。”孟婷在議事廳向程然和核心成員展示樣本,“它的菌絲能在土壤中延伸數十丈,不直接攻擊生物,而是緩慢改變土壤的礦物成分和酸鹼度。我檢測過被侵染土壤的樣本,pH值在三天內從6.8降到了5.2,鐵、銅等必需礦物的溶解度明顯下降。長期下去,這片土地將不再適合種植任何作物。”
礦眼抓起一把被菌絲侵染的土壤,在掌心碾開:“看這些白色粉末——是真菌代謝產生的草酸鹽結晶。它們會螯合土壤中的鈣、鎂,讓植物無法吸收。這招夠毒的,不是要立刻餓死我們,而是讓我們慢慢衰竭。”
程然右臂的晶體在靠近樣本時微微發熱,但這次沒有低語,只有一種模糊的“排斥感”,彷彿手臂中的菌群對這種銀白菌絲抱有本能的警惕。“阿彘能感知到它們,是因為它體內有菌毯改造的癒合微粒?那些微粒成了預警系統?”
“很可能。”孟婷點頭,“菌毯在阿彘體內留下的不只是癒合能力,還有對同源菌類的感知機制。這原本可能是用來協調‘共生軍團’內部訊號的,但現在反而成了我們的警報器。”
她看向窗外,阿彘正對著東側圍牆根的一處地面瘋狂刨挖。“我們需要找出這些菌絲網路的源頭,並在它們完全破壞土壤前清除。但問題是——它們在地下,我們總不能把整個堡壘的地都翻一遍。”
程然沉思片刻:“既然阿彘能定位,我們可以標記所有侵染點,然後……引水沖刷?菌絲大多怕長時間浸泡,尤其是流動的水。”
“普通水流可能不夠。”礦眼提出方案,“東邊有一條地下暗河經過,如果我們能挖一條引水渠,將富含礦物質的活水引入侵染區,也許能改變土壤環境,抑制菌絲生長。但工程量不小,至少要動用三十人挖半個月。”
“沒有半個月時間了。”孟婷指著培養皿中正在迅速蔓延的銀白菌絲,“在實驗室條件下,這種菌絲三天就能覆蓋整個培養皿。野外雖然慢些,但按這個速度,最多十天就會覆蓋堡壘周圍所有耕地。”
議事陷入僵局。大規模挖掘會影響堡壘防禦,且時間緊迫;小範圍處理又治標不治本。就在這時,程然右臂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不是來自晶體內部,而是表層皮膚下,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試圖鑽出。
他掀起衣袖,看到晶體邊緣新出現了幾條細如髮絲的銀色紋路,紋路正緩慢蠕動,向著未被晶體覆蓋的正常皮膚延伸。而更詭異的是,這些銀色紋路的走向,竟與孟婷繪製的那張“菌絲侵染點分佈圖”有著驚人的相似性——都是呈放射狀從幾個中心點向外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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