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如紗，裹挾著溪谷的溼潤氣息，在林間緩慢流淌。程然將最後一點炭火踩滅，仔細檢查營地周圍是否留下痕跡。孟婷已將採集的植物樣本分門別類打包：金穗蒲粉用防水的魚鰾包裹，銀絨花蜜封存在竹筒內層，止血苔嫩葉則夾在乾燥的樹皮中保持活性。阿彘早已醒來，正對著溪流方向警惕地豎著耳朵。

“昨夜西北方向有異常的動靜。”程然望向遠山輪廓後那已經黯淡的淡藍光暈，“不是野獸，更像是……大群生物遷移的聲音。”

孟婷將最後一捆行李繫緊：“菌毯在調動它的共生體？如果是向北遷徙，那我們的路線可能會與它們重合。”

“所以必須加快速度。”程然背上行囊，右手的印記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銀澤，“趕在它們形成規模封鎖前，穿過山麓地帶。”

三人沿著溪流繼續北上。地勢逐漸抬升，林木從闊葉混交林過渡為針葉為主的寒帶森林。樹幹變得粗壯挺直，樹皮皸裂如鱗，針葉呈深沉的墨綠色，葉尖掛著晶瑩的霜珠。林間地面覆蓋著厚厚的腐殖質，踩上去綿軟如毯，散發出松脂與腐葉混合的特殊氣息。

“看這些雲杉的樹齡。”孟婷輕撫一株需三人合抱的巨樹樹幹，“年輪緊密，至少有三百年。這種原始針葉林在史前島嶼上居然儲存得如此完整，說明菌毯對寒帶地區的侵染程度可能確實較低——或者說，它在這裡的實驗方向不同。”

正說著，阿彘突然停下腳步，前身壓低，喉嚨裡發出壓抑的低吼。程然立即示意隱蔽，三人迅速躲到一叢茂密的冷杉後。

前方五十步外，一片林間空地上，正在上演一場詭異的儀式。

那是七八隻形似猿猴的生物，但體型更大，直立時身高近五尺。它們通體覆蓋著銀白色的長毛，毛尖凝結著細密的冰晶，在晨光下閃爍如披銀甲。面部卻裸露著青灰色的皮膚，眼眶深陷，鼻樑高聳，嘴唇極薄，整張臉透著一股非猿非人的詭異感。最奇特的是它們的前肢——手指異常修長，指甲彎曲如鉤，呈半透明的冰藍色。

此刻，這些“霜猿”正圍著一株奇特的植物。那植物主幹如扭曲的青銅，僅有膝蓋高，頂端卻綻放著一朵碗口大小、形似冰雕的花。花瓣半透明，內部可見淡藍色的脈狀紋路，花心不斷飄散出細如塵埃的銀色光點。

為首的霜猿伸出冰藍色的長指甲，小心翼翼地從花心刮取少許銀色光塵，塗抹在自己額頭的皮膚上。光塵接觸皮膚後迅速滲透，那霜猿渾身一顫，眼中泛起銀白色的光芒。它仰頭髮出一聲尖銳卻悅耳的鳴叫，聲音在林間迴盪，引得其他霜猿紛紛效仿。

“它們在……進行某種強化儀式？”孟婷壓低聲音，“那株植物是‘寒魄蘭’，只生長在純淨的寒鐵礦脈附近。它的花粉含有高濃度的活性金屬微粒，能短暫提升神經反應速度和肌肉強度，但過量會致幻甚至金屬中毒。”

程然右手的印記微微發燙。他能感覺到，那些霜猿體內有微弱的菌絲反應——不是寄生，更像是某種“共生接種”。菌毯似乎在這裡採取了不同的策略：不是強制控制，而是提供“強化服務”，換取生物的長期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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