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四章 大哥一句話,小弟就是二十萬
西非的雨季在半個月前已經結束了,空氣中的溼度正在緩慢下降,陽光穿過雲層在城鎮和田野之間投下大片交替移動的光斑。西部非洲獨立聯合體的總部設在一座經過改造的舊行政建築內,建築外牆被重新粉刷過,原本褪色的牆體已經覆蓋了一層淺米色的新塗料,門窗也已經更換了,新的框架和玻璃在午後的陽光下呈現出均勻的光澤。會場設在一樓的一間大廳,大廳內原有的隔牆被拆除後形成了一個開闊的空間,座位按照區域劃分排成弧形,主席臺略高一些,桌面上鋪著深色的桌布,話筒和標識牌整齊地擺放在桌面上。記者席在會場的後排和側面,攝像機架設在通道兩側,鏡頭對準主席臺的方向。
老鼠在午後兩點十分左右從側門進入會場,他在走向主席臺的過程中腳步保持著均勻的節奏,灰色西裝的扣子沒有繫上,露出淺藍色的襯衫領口。他在主席臺中央的位置站定後先把桌面上那幾份檔案整理了一下,然後抬起頭來看向臺下,他的目光在會場內短暫掃視了片刻,“各位,西部非洲獨立聯合體在過去的幾個月裡已經完成了初步的整合工作,區域內各成員國的行政框架和公共服務體系已經逐步恢復運轉,居民的基本生活需求也得到了初步的保障。今天我要宣佈的主要事項是關於對外協議的立場問題。聯合體承認之前與西大、東大以及歐洲方面簽訂的各項協議在法律上的有效性,也承認那些協議在一段時期內對區域內的民生和基礎設施建設起到了積極的推動作用。”他停頓了一下,會場內安靜了片刻,只有空調系統發出輕微的運轉聲,“但我們也注意到,部分協議條款在設計和簽訂時並未充分考慮到該地區的長期發展需求,部分條款未能適應當前區域內的產業結構和人口分佈狀況,還有部分條款在執行過程中顯示出了調整的必要性。因此,聯合體決定在承認協議效力的基礎上,提議對其中部分條款進行修訂。具體修訂方案將由聯合體的對外事務部門在接下來的一個月內與相關方進行協商和溝通,修訂的總體原則是在保障各方既有權益的前提下,使協議內容更加符合區域內當前的實際情況和未來的發展需求。”
攝像機記錄下了老鼠從會場離開時的畫面,他在走下主席臺時與旁邊一位工作人員交換了幾句簡短的意見,然後沿著側門的方向離開了會場。他在門口站了幾秒鐘,目光在門外的走廊中停駐了一下,像是在回憶某件尚未完成的事務,然後邁步走向走廊的出口方向。走廊外的陽光漫過臺階的邊緣在地面上形成一片明亮的區域,他穿過那片區域時身形被光線拉出一道傾斜的輪廓,然後走向停在路邊的車輛。車輛在午後的街道上平穩行駛了約二十分鐘,兩側的棕櫚樹在車窗玻璃上投下交替劃過的暗色條紋。他坐在後排座位上,膝上放著幾頁紙張,紙張的邊緣在風穿過半開車窗時微微卷起,他的手指輕輕壓住了紙面,目光沒有從紙頁上移開。
在金都的另一座政府建築內,一名穿著深灰色制服的發言人也召開了簡短的釋出會,地點是一間中等大小的會議室,佈置相對簡潔,沒有擺放鮮花或其他裝飾物,正面的牆上懸掛著一面沒有標識的深綠色旗幟。發言人的年齡看起來大約在四十五歲左右,他的面容偏向清瘦,行動和姿態都帶著一種習慣於長時間在低照度環境中工作的人特有的剋制。他用平穩的語速表達了對現行協議的立場,“索馬利亞當前處於過渡階段,軍政府作為臨時管理機構,將在此期間承擔維持社會秩序和保障居民基本生活需求的責任。關於此前簽訂的協議,軍政府明確表示將繼續執行協議中的各項條款,同時增加對海盜活動的打擊力度和頻率。”他在說完那段話後停頓了一下,“海盜活動不僅影響地區安全,也阻礙了港口的正常運營和居民的日常出行,因此我們將協調沿海地區的部隊和裝備對此類活動進行集中打擊與清理,詳細方案將在後續公佈。”
華府的辦公室內,建國靠在椅背上,剛才那段新聞釋出會的剪輯片段已經播放完畢,電視螢幕被切換回待機狀態,螢幕表面呈現出均勻的深灰色,只有角落的一盞指示燈還亮著。建國的目光從螢幕表面移開,聲音略微平緩了一些,“這個老鼠是什麼意思呢?不過無論他怎麼想的,目前他確實實現了地區穩定,也保障了我們的權益。西非方向至少沒有繼續惡化下去,協議雖然要修訂,但他沒有推翻,承認了繼續執行的框架,這至少說明他對現有的合作框架還有繼續維持的意願。”詹姆斯坐在辦公桌側前方,雙手自然地交疊放在膝蓋上,“就目前的資訊來看,他的修訂傾向可能是針對協議中涉及資源分配和區域管理許可權的條款,而不是徹底改變框架。索馬利亞方面的表態也在預期之內,至少他們承諾了繼續執行協議。現在兩個方向都有了穩定的跡象,至少不會再出現更多的變數。”
建國的手指在辦公桌面上來回移動了一小段距離,“這是一個好訊息,我年輕的朋友,這確實是一個好訊息。”他停頓了一下,“索馬利亞也一樣,雖然沒有正式的官方領導人,但臨時軍政府發言人的表態已經很明確了,我需要拉攏索馬利亞的新領導人,讓他們在後續的合作中保持與我們一致的方向和步調,而不是倒向其他勢力。”詹姆斯微微側過頭來,“需要我跑一趟麼?”建國說,“不必了,現在那裡太危險了,局勢還沒有完全穩定下來,各種勢力還在不斷試探和調整,貿然進入索馬利亞境內會帶來不必要的安全風險。現在我需要你去金都。”詹姆斯的肩膀動了一下,“您的意思是加大南非方向的增援力度?”建國說,“沒錯。喪彪在南非方向已經持續推進了相當長一段時間,南部非洲獨立聯合體的形成也在不斷加快進度,如果我們不採取措施,非洲之角的危機會逐漸失去平衡和緩衝餘地,進而導致更大的損失。去找季博達,讓他再增派人手拿下喪彪。”
詹姆斯站起來,椅子在他的動作中輕微向後移動了一段距離,“我會盡快安排行程,爭取在兩天內與季博達見面並傳達您的意見。”建國的目光停在他身上,他伸手從桌面上拿起一支筆,在筆記本的空白頁面上寫了幾筆,合上本子,將它放在電話機旁邊的固定位置上。窗外的雲層正在稀疏,光線在牆面上留下了幾道短暫的亮痕然後恢復了均勻的漫射亮度。詹姆斯轉身走向門口,他的步伐穩定,在經過門口時側身避讓了一位端著檔案盒的工作人員,然後繼續沿著走廊向前走去。走廊裡燈光均勻,兩側的牆壁上掛著幾幅地圖和紀念照片,他穿過走廊盡頭的雙開門時,建築物外的風迎面吹過來,帶著午後的微涼氣息,沿著臺階向下走去,草坪上的自動噴灌系統已經停止運轉了,空氣中殘留著溼潤的草葉氣味。
金都國會大廈的頂層會客廳,午後的光線從落地窗斜斜地漫進來,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形成一片邊緣柔和的暖黃色區域,光帶的寬度隨著窗外雲層的移動不斷變化。季博達穿著一件淺米色的亞麻襯衫,袖口捲到小臂中段,手裡端著一杯剛沏好的紅茶,杯沿的熱氣在光線中形成一道細長的上升線條,緩緩融入室內迴圈的空氣中。他靠在沙發背上,雙腿自然地交疊著,姿態鬆弛,目光透過窗戶邊緣的玻璃望向遠處城市輪廓線和鍊鋼廠高爐的頂端,那幾根高爐的煙囪在午後陽光的照射下呈現出一片穩定的輪廓,與天空之間的邊界清晰而明確。林參贊坐在他對面,那盆高大的綠植在兩人之間形成一道鬆散的視覺隔斷,葉片在微弱的氣流中偶爾會輕輕擺動一下。林參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短袖襯衫,袖口的紐扣繫到了最上面一顆,坐姿比季博達略微端正一些,但他端著茶杯的動作中同樣帶著一種放鬆的隨意感,像是這個空間的氛圍已經足夠讓他在不需要保持戒備的情況下自然地存在著。
季博達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林參贊身上,放下了手裡的茶杯,“大哥,你看現在西非已經穩定了,我們剛國周邊也很穩定了啊。西非那邊聯合體已經進入了正常運轉的狀態,索馬利亞那邊也完成了基本的行政替換,剩下的只是時間問題,不會再有大的波折。周邊的那些國家,也已經逐漸適應了新的秩序,不再像以前那樣頻繁出現小規模的摩擦和試探,就像那些裂縫正在緩慢地被填充一樣,最終會融為一體。”林參贊把茶杯放在桌面上,杯底與桌面接觸時發出一聲輕微的響聲,“老弟,我明白你的意思。”他說話時嘴角帶著一絲弧度,“你現在是在告訴我,你已經把該收拾的都收拾完了,周邊已經沒有動亂了,產業升級要加速了。”季博達笑了一聲,舉起茶杯,“哈哈,還是哥哥懂我,我就知道不用我說太多。”他的笑聲並不大,但在安靜的房間內卻顯得格外清晰,他把自己那杯茶端起來向林參贊的方向微微舉了一下,林參贊也端起了自己的杯子,兩人隔著那盆綠植碰了一下杯沿,各自喝了一口。
季博達放下茶杯後,臉上的笑意略微收了一些,“說來慚愧啊,東部的戰事沒能取得勝利。那邊雖然也完成了一些目標,但畢竟沒有徹底實現建國總的目的,總歸是留下一塊沒幹透的地。”林參贊搖了搖頭,他的動作幅度不大,但足夠讓對方明白他並不認可這種表述方式,“老弟此言差矣,雖然沒能把西大的傀儡政權扶起來,可戰略目的達到了。西大出兵求援的時候,他們真正想要的東西是你去幫忙解圍,而你已經做到了。至於那邊的政權是誰在管,這個其實並不重要,因為西大在意的不是你建立了一個什麼樣的政府,而是你有沒有在他們需要你出力的時候出夠了力。你出夠了力,他們就覺得這筆交易值得,他們不會管那個政府到底是誰的人。”季博達把這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重新端起茶杯,“大哥說得對,解救西大士兵的任務完成了,叛軍也消滅了,這也就算成功了。不管那邊以後由誰來管,至少現在西大那邊不會因為這件事再找我麻煩,我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兩人舉杯又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門在兩人放下茶杯時被推開了,詹姆斯出現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個深色的公文包,西裝外套搭在臂彎上,襯衫的領口系得比平時稍微緊一些。他在門口站了片刻,目光在室內掃了一遍,然後邁步走進來,把公文包放在茶几邊緣的一個空位上,“看來我到的正是時候。”季博達從沙發上站起來,走過去跟他握了一下手,然後指了指旁邊另一張空著的椅子,“大哥你坐下說,茶還熱著。”林參贊把自己面前那壺茶往桌邊推了一些,朝詹姆斯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自己在沙發上調整了一下位置,給新來的對話者留出了足夠的空間。詹姆斯在椅子上坐下,接過季博達遞來的茶,喝了一口,“季老弟,我這次來是帶著建國他老人家的意思過來的。”他的聲音保持著一貫的平穩,“建國他老人家希望你在南非方向加大投入的力度。現在西非和索馬利亞都已經穩定下來了,重點需要轉向南部非洲獨立聯合體的方向。建國總的意思是需要你增派更多的人手,拿下喪彪,結束那邊的拉鋸戰。”他說完之後把茶杯放在桌面上,目光分別在林參贊和季博達之間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等待他們的反應。季博達沒有立刻回應,他側過頭看了一眼林參贊,兩人短暫地對視了一下,臉上幾乎同時浮現出一種心照不宣的笑意,那種笑意並不張揚,是一種經過長期相處和多次合作後形成的默契,在確認彼此領會了同一件事的過程中自然流露出來的。季博達把目光收回來,看向詹姆斯,“那哥哥的意思是,我還能出多少人?”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已然知曉答案的篤定,像是在等一個確認。詹姆斯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那一笑的幅度不大,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老弟,你還能出多少人?”
季博達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更加清晰和明確,“哥哥一句話,老弟就是二十萬。”詹姆斯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短暫地看了一眼林參贊,像是在確認對方是否也聽到了同一句話。他的表情沒有明顯的變化,但他端起茶杯來喝了一口,那個動作的節奏比之前稍慢了一些,“能行麼?”林參贊靠在沙發背上,手裡端著那杯茶,“老弟肯定有這個實力。南非和索馬利亞那邊已經打出了足夠的底子,後面的問題已經不是能不能出兵,而是要怎麼出、出多少、出完之後怎麼收的問題。”季博達接過了話頭,“你就讓建國他老人家準備好物資和彈藥就行。人我出,仗我打,後勤保障和裝備補給跟上了,其他事都好辦。”他的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被反覆推演過多次的方案,而不是剛剛才想到的提議,在說完那段話之後他伸手從桌面上拿起茶壺,給三人的杯子分別續上了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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