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瓦濟蘭與南非邊境的武裝對峙已經持續了好幾天，晨霧中能見度很低的間隙裡，雙方的炮擊和零星交火已經成為日常的一部分。小紅站在前沿觀察點的一塊平坦地面上，望遠鏡的鏡片邊緣凝結了一層細密的水汽，她抬手用袖口擦了一下重新舉起來看向對面陣地的方向，那道在地平線附近蜿蜒分佈的土黃色防線輪廓看起來和昨天沒有太大變化，只是有幾處新增的掩體位置和幾個散佈在緩坡上的疑似哨位。參謀走過來站在她旁邊，低聲說，“喪彪那邊的前沿陣地在過去四個小時裡沒有出現明顯的部隊調動跡象，但他們的火力點位置有細微的變化，應該是換防了。”小紅放下望遠鏡，把目光收回到近處的地面上，“繼續保持監影片率，如果他們那邊開始調整兵力部署，要第一時間反饋。”參謀點頭應下，轉身走向通訊車。小紅又拿起望遠鏡看向遠處那道防線，那些新添的掩體在晨光中投出的陰影和周圍的地面顏色差異不大，但能看出輪廓比昨天略微清晰了一些。她放下望遠鏡朝指揮部方向走去，身後兩名負責警戒計程車兵也跟上了她的腳步。

前沿陣地計程車兵們已經習慣了每天的日常節奏，早餐之後整理裝備，上午檢查武器和通訊裝置，午後輪換休息，傍晚時分加固陣地和補充彈藥。幾名士兵蹲在掩體後方挖了半天的加深溝槽，一名年輕士兵停下手中的工兵鏟，扶正了歪斜的鋼盔，看著遠處那道土黃色的地平線，壓低聲音問旁邊正在往彈藥箱上靠的老兵，“我們真的要跟對面那些人對轟到什麼時候？都這麼久了，既沒打過去，他們也沒打過來。”老兵沒有停下手裡的活計，頭也不抬地回答，“有命令就打，沒命令就等著。上面自然有計劃，我們只管按令行事。”年輕士兵有些不滿地嘟囔了一句，“我總覺得這裡有什麼門道，可就是想不明白。”老兵終於停下手裡的活計，直起身，朝年輕士兵偏過頭，“等你明白了，就能坐到指揮帳篷裡去了，但現在，先挖好你的壕溝再說。”年輕士兵不再追問，重新彎下腰繼續挖土，他的鏟刃切入乾硬的土層時發出沉悶的響聲。

在邊境對峙的同一段時間裡，奈米比亞、波札那、辛巴威三個方向上的大規模進攻正在同步推進。奈米比亞邊境線上，喪彪的部隊在夜色中沿著公路網路向南推進，前出的偵察車在黑暗中保持著無線電靜默，車隊的引擎聲音被夜間乾燥的風掩蓋在廣闊的地形之間。一名坐在帶頭卡車裡的排長正在藉著儀表盤的微光看著手中摺疊的地圖，旁邊計程車兵小聲問了一句，“我們進入南非境內之後會遇到抵抗麼？”排長的目光沒有離開地圖，“會，但那是後面幾批人的事，我們只需要在預定時間到達預定位置就行。”那名士兵又追問了一句，“那我們如果撞上了南非人的陣地怎麼辦？”排長把地圖疊起來放進口袋，“那就打，打不過就停，等後面的人上來再說。”車子繼續在黑暗的土路上向前行駛，後排計程車兵們有人靠著車壁閉眼休息，有人壓低聲音閒聊著。天亮時，車隊已經越過了邊境線的第一道哨所，沿途沒有遇到任何成建制的抵抗力量。波札那方向的推進則遇到了一些零星的抵抗，南非部署在東部邊境沿線的一個連隊依託一處廢棄的舊農場建築進行了短時間的防禦，幾發迫擊炮彈落在農場建築周圍，激起一片塵土和碎磚，但那些抵抗者在後續梯隊的壓力下很快放棄了陣地。辛巴威方向的推進最為迅速，開闊的草原地帶在清晨的光線中一覽無餘，喪失在上午的推進過程中沒有遇到任何持續性的抵抗。

三個方向上的部隊在當天傍晚之前都已經進入了南非境內不等的縱深距離，各自在前沿區域建立起了初步的陣地，為後續梯隊的展開留出了空間，同時透過短途偵察確認了周邊區域沒有大規模的敵軍集結跡象。喪彪在莫三比克和史瓦濟蘭方向投入的是南部非洲獨立聯合體的本地部隊，他們以分散的小規模編組沿著沿海和邊境區域進行了一系列有限的騷擾和試探接觸，那些行動雖然沒有改變整體的戰線格局，但足以讓對方在多個方向上保持高度戒備。這些行動在多個方向上同時進行，使得整條戰線的活動範圍變得更加分散和難以預測，而喪彪所投放在莫三比克和史瓦濟蘭方向的本土部隊，在指揮官的有效排程下，仍然維持著一種持續的壓力，確保他們始終處於被牽制的狀態。

與此同時，在金都的夜晚，季博達透過加密線路和喪彪通了電話，“史瓦濟蘭那邊的情況保持得不錯，小紅那邊會繼續維持對峙態勢。其他三個方向的推進速度比預想中要快一些，南非那邊的反應會比預計的延遲一段時間才會真正顯現出來。你那邊注意保持各梯隊之間的資訊同步，後續如果有需要調整路線的地方，我會再通知你。”喪彪的聲音從聽筒傳來，依然沉穩而簡練，“三個方向的前沿陣地都已經建立起來了，目前沒有遇到需要調整路線的阻礙。”季博達說，“那就繼續按原定計劃推進。”

南非比勒陀利亞的總統府裡，電話和緊急電報的頻率在幾個小時內驟然升高，軍事指揮室的通訊頻道里交替傳來來自多個邊境方向初步接觸的報告。一名聯絡官站在地圖前，不斷把新收到的資訊點標註在圖上，地圖上的紅色箭頭逐漸增多，沿著邊境線形成了幾道不同的走向，向前延伸出不同的長度和角度。國防部長站在桌旁，看著地圖上正在增多的標記低聲說了一句，“這些方向的距離和規模不像是單純的邊境衝突，”他側頭對旁邊的助手說，“把最新評估儘快整理出來，同時聯絡西大方面，看他們那邊有沒有更多的資訊可以提供。”助手應聲離開。

當天深夜，西大總統再次在白宮的橢圓形辦公室裡召見了詹姆斯，懂王坐在辦公桌後面，他示意詹姆斯在對面坐下，然後直接開口，“詹姆斯先生，你的朋友季博達似乎沒有出力。”詹姆斯坐在椅子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總統先生，您得知道，非洲部隊的戰鬥力通常是很弱的。”懂王的目光落在他臉上，“但史瓦濟蘭的聯軍有二十萬人，哪怕是二十萬頭豬，也不應該被全部消滅吧。”詹姆斯說，“最初的潰敗只是因為喪彪的偷襲，現在聯軍已經與喪彪方面的主力部隊在史瓦濟蘭形成了武裝對峙，據我所知，喪彪的主力部隊只有幾萬人，現在已經被小紅率領的聯軍死死釘在了史瓦濟蘭，其他方向的部隊雖然號稱幾十萬，但非洲的部隊一觸即潰幾乎是常態。”懂王聽完那段話，沉默了幾秒，然後他開口說，“你說的有些道理，但現在你要去加把勁。”詹姆斯微微前傾，“願聞其詳。”懂王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季博達有能力從安哥拉、尚比亞、坦尚尼亞向南進攻嗎？”詹姆斯思考了片刻，“您的意思是讓季博達再組織一支聯軍借道這三個國家與南非軍隊南北夾擊喪彪？”懂王說，“正是這樣，東方神秘大國管這個叫圍魏救趙。”詹姆斯接話，“我聽過這個典故，您的意思是如果喪彪不回防，季博達就可以長驅直入，這樣喪彪就失去了根據地，哪怕拿下南非也是無根之樹早晚完蛋。”懂王的目光直視著他，“看來你可以做到。”詹姆斯說，“我不能向您保證，但我會盡力去做。”懂王的目光裡帶著一些審視和某種程度的認可，“我看好你年輕人。”詹姆斯微微低下頭，“感謝您的信賴。”懂王的聲音平穩中帶著一絲鼓勵，“好好幹，年底啊，都是你的。”詹姆斯站起身，向懂王微微欠身，轉身走出了辦公室。走廊裡的光線在白熾燈下顯得均勻而穩定，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了一小段距離。

第二天清晨，詹姆斯已經坐上了飛往金都的飛機。舷窗外的雲層在晨光中呈現出淺淡的粉藍色，他的腦海裡正在快速過著自己即將面對的對話場景——季博達是一個習慣於將每一次外部請求都轉化為結構性利益的談判物件，他需要準備好在多個方向上給出能夠使對方也看到持續價值的方案框架，而不僅僅是提出一個單純的請求。飛機在穿越大陸上空的雲層時保持著平穩的巡航高度，詹姆斯合上眼睛休息了片刻，然後重新睜開，在隨身的筆記本上列出了幾個需要向季博達提出的要點，又仔細審視了一遍那份簡短的清單，把其中一條表述不夠清晰的句子重新措辭了一下，然後合上筆記本，透過舷窗望見遠方大陸邊緣的輪廓正在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詹姆斯的身影出現在國會大廈會客廳門口時，炭火爐上的油脂正在往下滴，落在燒紅的木炭表面發出細密的嗤嗤聲響，隨即升騰起一團帶著香料焦香的白煙，在午後的光柱中緩緩向上飄散。季博達站在烤架後面，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亞麻衫，袖子捲到小臂中段，手裡握著幾串已經烤到邊緣微焦的肉串，正在逐串翻轉讓受熱更均勻一些。他抬眼看到詹姆斯走進來，嘴角動了動，像是要說什麼卻沒說出口，只是微微抬了一下手裡的烤串作為招呼。林參贊坐在靠窗那把矮沙發上，面前的小圓桌上擺著一壺正在散發熱氣的紅茶和幾隻乾淨的碟子，他手裡端著其中一隻茶杯，杯沿停在了距離嘴唇不遠的地方，目光在詹姆斯身上的風塵痕跡上停留了一瞬，又移開了，臉上掛著那種看不出深淺的笑意。

會客廳的桌面上已經擺好了一排不同類別的食材，用洗淨的芭蕉葉墊著，分開碼放成幾堆，邊緣整齊地刻著細小的紋路。牛腰子切成厚片後用醬料醃過，表面泛著深棕色的油光，旁邊是一串串捲成螺旋狀的羊鞭，粗細均勻，邊緣的筋絡在燈光下微微反著一點透光。再過去一些是幾串鹿鞭，比羊鞭略微粗一圈，顏色更深，表面的筋膜在醃製過程中已經被反覆揉壓過，顯得緊實而柔韌。另一側擺著幾段處理過的牛鞭，被切成均勻的段狀後從中間剖開，鋪平後串在竹籤上，每段的長度相似。象鞭的數量最少，只串了三四串，每一串的尺寸都明顯大於其他品種，用刀背拍打過表皮後再抹上調料，在炭火爐邊沿受熱均勻的位置上緩慢地旋轉著。動物睪丸也被串成了幾串，每個的大小接近一枚小號的雞蛋，表面包裹著一層用香料調變過的薄漿。幾張碟子裡還裝著幾盤已經烤好的成品，按照種類分開擺放，色澤比生料更深一些，表面泛著油潤的光澤。

詹姆斯走近爐邊，彎腰看了一眼烤架上正在慢火悶烤的幾串材料，目光從烤架上依次掃過，嘴角浮起一個辨認出食材的輕微弧度，“季老弟，你這每次準備的食材都很有特色。”季博達把手裡那幾串已經翻過面的鹿鞭換了個角度繼續受熱，“剛到的貨，都是今天早上從市場上收的，新鮮得很。”爐中的炭火已經燒出了均勻的暗紅色，火力和溫度正好維持在一種持久的峰值狀態，烤架表面的肉串在轉動中逐漸改變著顏色和質地，油脂滴落時發出的聲響與茶水的蒸騰氣息混合在一起，形成這個空間裡特有的午後氛圍。林參贊放下茶杯，換了個姿勢坐得更深一些，面帶微笑地看著那兩個正在爐邊交談的身影。會客廳的窗簾被風微微掀動了一下，午後的光線從窗外漫進來，把烤架和桌面的輪廓重新勾勒了一遍，然後又恢復到剛才的亮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