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的午後陽光透過橢圓形辦公室高處的窗戶斜斜地射進來，在地毯上形成幾道細長的光帶，那些光帶在房間中央的銅質落地鐘錶面反射了一下，又散開成更細碎的光點落在辦公桌邊緣的資料夾上。懂王總統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一支沒有擰開筆帽的鋼筆，正在翻看一份關於中東能源市場波動的最新簡報，那份簡報的篇幅不長，他用了幾分鐘的時間從頭到尾過了一遍，然後合上放在右手邊那一摞已經處理完的檔案頂端。他剛要伸手去拿下一份關於北非糧食進口趨勢的報告，門被敲響了，隨著他簡短的一聲回應，詹姆斯推門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薄薄的黑色資料夾，臉上的表情介於疲憊和某種剛剛完成一件大事之後的鬆弛之間。

“總統先生，剛國方面已經談好了。”詹姆斯走到辦公桌前站定，把那個黑色資料夾放在桌面上，但沒有立刻推過去，只是讓它靜靜地擱在桌子的邊緣。懂王放下手裡那份還沒開啟的報告，把鋼筆擱在筆架上，身體微微向後靠了靠，目光落在詹姆斯臉上，“季博達那邊怎麼說？他願意選哪個方向？”詹姆斯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先拉開辦公桌前那把椅子的靠背坐下，把資料夾翻開到夾著便籤的那一頁，然後抬起頭，“他給的回應比較複雜，三個方向他都談了，但提的條件各不相同。他的整體態度是願意出兵，而且在時間上給了相對明確的承諾，一週之內就可以開始調動，聯軍總兵力不少於二十萬。他也承諾一次性解決目標區域的問題，他說‘包滿意’。”

懂王的嘴角動了一下，那表情介於審視和感興趣之間，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三個方向分別提了什麼條件？”詹姆斯翻開資料夾看了幾眼，不需要逐字去讀，那些內容他已經反覆琢磨過了，他合上資料夾，平放在膝蓋上，“東非方向，他說那邊太亂了，如果要他去解決索馬利亞和紅海沿岸的困局，他要求西大和歐洲聯合出資修建一條直達紅海的鐵路，並且在鐵路終點配給他港口的使用權，他說只有這樣才能保證後續物資的持續流轉和長期穩定。西非方向，他說距離太遠，如果要出兵穿越那麼多國家，他需要一條向西延伸的鐵路，以及大西洋沿岸的一個港口作為補給和後續運營的支撐點。”

懂王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他這是要把整個非洲大陸都連起來啊。鐵路加港口，他提的這些條件如果全部兌現，就等於在西大和歐洲的資金支援下，在他控制的地盤上建一個跨洲的運輸網路。”詹姆斯點了點頭，“我也覺得他的思路是循序漸進的，但他說得很明確，如果只是臨時出兵解決問題而不留下結構性的基礎設施，下一次類似的問題還是會出現。他希望他這次出兵所帶來的穩定效應是長期的，而鐵路和港口正是維持長期穩定的骨架。”懂王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目光從詹姆斯臉上移開片刻，似乎是在消化那兩條鐵路加港口的組合條件意味著什麼樣的投入規模和後續影響，“他說的‘包滿意’，指的是全部解決還是隻解決其中一部分？”詹姆斯說，“按照他當時的表述，這三個條件分別對應三個方向，如果我們只希望他解決其中某一個方向，就只需要兌現那個方向的相應條件。”

懂王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那南非方向呢？他有沒有提條件？”詹姆斯把資料夾重新翻開到另一頁，“南非方向他說距離也遠，而且剛國向南擴充套件的戰略利益不如東西兩個方向那麼直接明確。如果要他出兵南非方向，他要求西大和歐洲允許剛國以及剛國去解決南非問題途中經過的那些聯軍國家，境內所有西大和歐洲企業的利潤，抽取其中的百分之一作為長期分成。同時，此次出兵的全部費用由西大和歐洲承擔，此外還要額外贈送十座各類工廠，具體門類可以協商，但必須是在協議簽署後兩年之內投產的、能夠提供實際產能的工廠。”詹姆斯說完那段話之後合上了資料夾，沒有再多加任何修飾性的補充。

懂王在椅子上坐直了一些，伸手揉了揉額頭，拇指按在太陽穴附近停留了片刻才放下，“季博達是個很聰明的傢伙。他沒說要哪座城市、哪片土地，他說的都是長期收益和機制性的回報。鐵路、港口、企業利潤分成、工廠——這些東西一旦到位，他即便這次不出兵，以後在這些區域的影響力也會透過經濟渠道不斷地擴充套件延伸。”詹姆斯說，“他說可以在一週之內出兵，而且聯軍總兵力不少於二十萬，他承諾一次性解決，包滿意。從時間節點和兵力規模的表述來看，他在這件事上的準備應該是相對充分的，不是臨時拍腦袋決定的。”懂王把水杯重新端起來喝了一口，又放回去，“他有沒有說如果我們要選南非方向，他的聯軍隊伍具體怎麼運作？”詹姆斯說，“他說聯軍會以剛國軍隊為骨幹，同時吸收沿途經過的相關國家提供一定的配合和後勤支援，具體哪些國家參與可以由雙方協商確定，但總兵力不少於二十萬的這條底線他堅持不會變動。”

懂王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桌面上散落的各種資料夾之間游移了片刻，然後他做出決定，“詹姆斯，你去找企業談。十座工廠和利潤分成的問題，今天下午下班之前要有結果。先從那些在剛國和南部非洲有業務的跨國企業入手，跟他們解釋清楚，如果季博達不出兵，他們在索馬利亞、西非和南非的工廠和供應鏈還會繼續受到不穩定的威脅。讓他們明白，用利潤分成來換取局勢穩定，相當於為企業買保險，是成本可控的預防性投資。”詹姆斯合上資料夾站起身來，“我這就去聯絡相關企業的在美負責人。”他走到門口時，身後的聲音又傳來一句，“你也很厲害。”詹姆斯回頭，“我之前是乾土木工程的。”懂王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個極淺的弧度，“果然，專案經理的執行力高於軍人。”

詹姆斯走出白宮西翼側門時，午後的光線正好變得柔和了一些，建築物和行道樹的影子在草坪上拉長了幾道平行的暗色條帶。他站在門口片刻，呼吸了一口帶著草葉氣息的空氣，然後沿著臺階向下走去，走向停在不遠處的那輛黑色轎車。他坐進後座，掏出手機撥通了第一個號碼，等待接通的間隙裡他閉上眼睛，把那十座工廠和百分之一利潤分成這兩個目標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然後聽到電話接通了，他的語氣恢復成了那種與客戶打交道多年的專案經理才會有的平和而清晰的聲音，“是我，詹姆斯。有一個關於剛國的合作意向，可能對貴公司在非洲的業務有很大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