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間的冷水拍在臉上時，林棟才真正感覺到眼皮的沉重。鏡子裡的人眼下泛著青黑，下巴上冒出的胡茬像片剛冒頭的雜草，他掬起一捧水往臉上潑，水珠順著下頜線滾進衣領，帶來一陣清醒的涼意。

“借過。”袁姍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手裡捏著支口紅，正對著鏡子補妝。豆沙色的膏體在唇上劃過，瞬間掩蓋了熬夜後的蒼白，她瞥了眼鏡子裡的林棟，挑眉道：“不刮個鬍子？等下晨會見其他組的人，不怕被笑‘滄桑’？”

林棟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指尖傳來扎手的觸感：“沒時間了，張教授說要提前十分鐘到會議室。”他扯了扯皺巴巴的白大褂，試圖把後頸的褶皺撫平，“你那口紅顏色不錯，顯氣色。”

袁姍姍的手頓了一下，鏡中的自己耳尖悄悄泛紅。她轉過來對著林棟，故意把口紅往他面前湊了湊：“想誇我就直說，拐彎抹角的。”話雖如此，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走吧，別讓姜小龍那傢伙一個人在會議室被其他組欺負。”

會議室裡早已坐滿了人，各個專案組的成員圍坐在長桌旁，低聲交談的聲音像群嗡嗡的蜜蜂。姜小龍正抱著個資料夾，被三個穿著藍色工裝的人堵在角落，看錶情像是在爭執什麼。袁姍姍快步走過去，拍了拍其中一個人的肩膀：“王組長，欺負我們組的實習生不太好吧？”

王組長轉過身，臉上堆著假笑：“是姍姍啊，這不是在跟你家實習生討教經驗嘛。”他目光落在袁姍姍身後的林棟身上，語氣帶著點挑釁，“林組長通宵改程式碼？看著可比昨天憔悴多了，你們組的感測器專案，該不會卡殼了吧？”

林棟拉開一把椅子坐下，將筆記型電腦往桌上一放：“還好，誤差控制在0.3%以內，比王組長你們組上週報的0.5%強點。”他點開螢幕上的資料圖表，螢幕的光映在他眼底，“需要的話，我們可以分享下溫度補償的演算法。”

王組長的臉瞬間漲紅，悻悻地哼了一聲：“不用了，我們組自有辦法。”轉身帶著人灰溜溜地回了自己的座位。

姜小龍長舒一口氣，把資料夾往林棟面前一推：“棟哥你可算來了！他們剛才說咱們的感測器引數是假的，還說要申請複測。”他翻開資料夾，裡面是密密麻麻的測試記錄，“我跟他們吵了半天，拿記錄出來他們又說資料‘美化過’。”

“別理他們。”袁姍姍把剛泡好的咖啡放在林棟手邊，熱氣氤氳了她的睫毛，“三組的專案上週剛被張教授批了‘資料失真’，現在是看誰都像‘造假’。”她往椅背上一靠，目光掃過全場，“等下晨會展示成果，讓他們親眼看看資料曲線，看還敢不敢嚼舌根。”

林棟開啟電腦裡的演示文件，指尖在觸控板上滑動：“我加了組對比實驗，把恆溫與常溫環境下的誤差值做了柱狀圖，這樣更直觀。”他抬頭看向袁姍姍，“你準備的實物演示器材呢？”

“在這兒。”袁姍姍從桌下拖出個收納箱，開啟後露出裡面整齊排列的感測器模組，“昨天讓器材室的師傅幫忙校準過，等下現場測試給他們看，省得說我們‘紙上談兵’。”她拿起一個銀色的感測器，對著光看了看，“這可是咱們組熬夜焊的，焊點比三組那歪歪扭扭的強十倍。”

姜小龍湊過來看演示文件，忽然指著其中一頁：“棟哥，這裡的圖表標題是不是寫錯了？‘溫度補償後誤差率’寫成‘溫度補償後錯誤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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