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湖的第一場雪來得比往年早了半月。林棟踩著薄雪往氣象站走時，靴底碾過積雪的聲音格外清脆，像感測器校準資料時的提示音。他懷裡揣著個保溫箱，裡面是新除錯好的“雪湖·桂”雙引數感測器——按照袁姍姍的想法，加了桂花濃度檢測模組，此刻正安靜地記錄著空氣裡的雪粒子密度。

氣象站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時，袁姍姍正踮著腳往牆上貼溫度曲線海報。她穿著件米白色的羽絨服，帽子邊緣沾著細碎的雪粒，像落了圈星星。“你來得正好，”她回頭時，睫毛上的雪瞬間化成了小水珠，“薛爺爺說今早的雪水最乾淨，讓咱們取些回來做感測器的校準液。”

林棟把保溫箱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她貼歪了的海報上——那條代表今年的紅色曲線，尾巴悄悄翹了起來，正好和去年的藍色曲線在12℃處交疊。“這裡歪了，”他伸手把海報扶平，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背，兩人都頓了一下，像感測器突然捕捉到異常訊號，“新演算法執行穩定嗎？桂花濃度模組沒出亂碼吧？”

“放心，比你寫的抗干擾程式碼靠譜多了。”袁姍姍笑著轉身，從鐵架上拎下只空水桶，“走吧，去溪邊取雪水。對了，姜小龍剛才發訊息說，他和薛爺爺在酒廠煮了薑茶，讓咱們取完水就過去。”

溪邊的雪薄得像層糖霜，踩上去咯吱作響。袁姍姍蹲下身，用鏟子輕輕颳著冰層表面的新雪，動作輕柔得像在處理精密的晶片。“得取表層的雪，雜質少，”她抬頭時，撥出的白氣正好撞上林棟探過來的臉，兩人的距離瞬間縮到只有半掌，“去年做校準液時，你就是因為圖省事舀了融雪水，結果感測器漂移了0.3℃。”

林棟的耳尖有些發燙，慌忙轉身去搬保溫箱裡的感測器：“這次不會了。”他把感測器固定在岸邊的木樁上，螢幕立刻亮起——雪粒密度：85粒/立方厘米；桂花殘留濃度：0.2/。“你看，桂花的香氣還沒完全被雪蓋住。”

袁姍姍湊過去看螢幕，頭髮上的雪落在他的手背上，冰涼的觸感像那年在東莞車間裡，她指尖劃過他手背的溫度。“薛爺爺說，雪湖的桂花根扎得深，就算冬天，根鬚裡也藏著香氣，”她指著感測器的檢測探頭，“這個濃度，正好能觸發‘冬藏模式’，自動調低功耗。”

取完雪水往回走時，袁姍姍忽然指著遠處的山坳：“你看，那片松林裡的霧凇，像不像感測器的散熱片？”林棟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掛滿冰稜的松枝果然層層疊疊，在陽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冷光。“等開春，咱們在那兒裝個監測點吧，測測林間溼度對松樹生長的影響。”她的聲音裹在雪裡，聽起來格外清亮。

酒廠的煙囪正冒著滾滾白煙，姜小龍的大嗓門隔著老遠就傳了過來：“棟哥！晴姐！薑茶熬好了，再不來就要被薛爺爺喝光啦！”推開門，暖烘烘的熱氣混著薑糖的香氣撲面而來，薛爺爺正坐在火塘邊，用竹篩曬著些褐色的粉末。

“這是桂花炭，”薛爺爺指了指竹篩，“把去年的桂花枝燒成炭，混在感測器的防潮層裡，比矽膠耐用三倍。姍姍丫頭說的天然防潮劑，爺爺給你們備著呢。”

袁姍姍眼睛一亮，抓起一把桂花炭湊到鼻尖聞：“真的有淡淡的桂花香！林棟，咱們把這個加到感測器的外殼夾層裡吧？既防潮又能當香料源，一舉兩得。”

林棟接過桂花炭捻了捻，炭粒的質感粗糙卻帶著暖意，像她留在他實驗記錄本上的批註，看似隨意卻藏著細心。“我回去改下外殼設計圖，”他點頭時，目光掃過牆上的日曆——離春節只剩半月，上面用紅筆圈著個日期，是他們約定去鎮上參加科技展的日子，“科技展的展品準備好了嗎？我把雙引數感測器的演示影片剪好了。”

“早準備好了！”姜小龍捧著杯薑茶，獻寶似的掏出個透明展示盒，裡面是感測器的核心模組，用彩色線標註著各個介面，“你看這佈線，比上次在東莞工廠的樣品整齊多了！我跟車間主任學了三天的捆線技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