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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留守的十七年_第466章 大伯的算盤(1)

鷹嘴崖的平臺頂上,空氣像是凍住了。夕陽的光斜著打過來,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一半亮,一半暗,看著有點嚇人。我們仨孩子,手裡攥著刀,和四隻齜牙咧嘴的狼崽,堵在洞口。對面,奶奶領著那一大家子人,僵在那兒,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奶奶剛才那股子潑辣勁兒,被我們手裡的刀和狼崽的兇相嚇回去了一大半。她拄著柺棍,胸口一起一伏地喘著粗氣,三角眼死死地瞪著我,可那眼神里頭,除了慣有的兇狠,還多了點我以前沒見過的……虛?她大概真沒想到,我們這幾個她一直當軟柿子捏的孫輩,敢跟她亮刀子拼命。

五姑和么叔縮在大伯唐學生身後,連頭都不敢探出來,生怕那四隻狼撲上去咬他們。大伯唐學生站在最前面,臉色陰沉得像要下雨的天。他一直沒怎麼說話,只是皺著眉,眯著眼,在我們和奶奶之間來回看。那眼神,不像奶奶那樣直愣愣的兇,而是像在掂量什麼,算計什麼,讓人心裡發毛。

僵持了好一會兒,奶奶大概是覺得面子上掛不住,又硬著脖子,用柺棍使勁杵了杵地,發出“咚咚”的悶響,尖著嗓子罵,但那聲音明顯有點發飄:“反了!真是反了天了!唐學冬就是這麼教娃的?教出你們這幾個拿刀對著長輩的白眼狼!早知道你們是這麼個東西,生下來就該……”

“媽!” 奶奶罵得正難聽,一直沉默的大伯突然開口打斷了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勁兒。他往前邁了半步,擋在了奶奶前面,眼睛卻看向我,臉上擠出一絲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平萍,” 大伯的聲音放緩了些,聽起來好像是在講道理,可那調子聽著讓人格外不舒服,“你看你,這是幹啥?動刀動槍的,像什麼樣子?再咋說,這也是你親奶奶,是我們老唐家的長輩。有啥話不能好好說?非得弄成這樣?”

他這話,聽著像是在勸和,可字字句句,都在說我們的不是,把亮刀子的責任全推到了我們頭上。我心裡那股火“噌”地又冒起來了。好好說?奶奶剛才罵我們是“小雜種”、“有娘生沒娘教”的時候,他怎麼不站出來說“好好說”?

我沒吭聲,只是把殺豬刀握得更緊了,刀尖對著前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大伯。小九在我旁邊,喉嚨裡發出“哼”的一聲,手裡的砍柴刀也晃了晃。小嫻緊緊靠著我,我能感覺到她的小身子在微微發抖。

大伯見我們不接話,臉上的假笑有點掛不住,他清了清嗓子,又換了個說法:“平萍啊,大伯知道,你們姐弟三個住在這鷹嘴崖,不容易。你爸媽不在身邊,你們自己找食吃,是辛苦了點。”

他話鋒一轉,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掃過我們身後山洞裡若隱若現的那些掛著的醃肉和堆著的藥材,眼神里閃過一絲貪婪,但很快又掩飾過去,語氣變得好像很為我們著想似的:“可你們想想,這麼多肉,這麼多藥材,就你們三個娃,吃得完嗎?用得完嗎?放久了,壞了,多可惜啊!”

他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做出推心置腹的樣子:“咱們是一家人嘛!有啥好東西,應該互相幫襯,對不對?你奶奶年紀大了,身體不好,吃點好的補補,不應該嗎?你五姑、么叔在家裡幹活也辛苦,吃點肉長長力氣,不也是應該的?還有你大伯我,這一大家子人要養活,也不容易啊……”

聽到這兒,我全明白了。繞了這麼大個圈子,說到底,還是眼紅我們這點東西!奶奶是明搶,大伯這是想軟刀子割肉!說什麼一家人,幫襯?當初分家把我們趕出來,住山洞的時候,怎麼不想著一家人?現在我們靠自己掙了點東西,他們就全成了“一家人”了?

我心裡冰涼冰涼的,比剛才面對奶奶的罵聲時還要涼。奶奶的壞,是擺在明面上的,像山裡的石頭,硬,但看得見。可大伯這種,表面跟你講道理,背地裡撥拉算盤,想著怎麼把你兜裡的東西算計到他兜裡去,這種壞,更讓人噁心,更讓人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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