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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留守的十七年_第371章 躁動的夏日與不安分的四嬸(1)

夏日一天天深了,日頭毒得像下火,寨子裡的土路被曬得發白,踩上去燙腳底板。田裡的稻子蔫頭耷腦,知了在樹上沒命地叫,叫得人心煩意亂。

我們姐弟仨躲在鷹嘴崖的新山洞裡,倒是涼快不少。洞頂的裂縫透下光,卻不曬,巖壁沁著涼氣,那滴滴答答的山泉水更是解暑。我們趁著早晨和傍晚涼快的時候,進山採藥、下套,中午最熱時就窩在洞裡整理山貨,或者教小嫻認字。日子清苦,但總算有了片刻安寧。奶奶邱桂英自從被計劃生育那幫人抄家罰款後,像是被掐住了七寸,確實消停了不少,至少沒再來找我們麻煩。寨子裡關於她放火想燒死親孫女的閒話,也漸漸被新的談資取代。

新的談資,主要圍繞著寨子裡幾戶正在蓋房子的人家。

大伯唐學生家的地基早就打好了,現在開始往上砌牆“造殼子”了。幾個請來的泥瓦匠頂著大太陽,汗流浹背地壘著紅磚。大伯母李小秀挺著個大肚子,比以前更笨重了,但還是忙前忙後,在臨時搭的灶棚裡燒水、煮一大鍋寡淡的菜粥,給幹活的工人吃。她臉色蠟黃,眼神躲閃,見了人也不太打招呼,大概還沉浸在孩子被強制流產的陰影裡。奶奶偶爾會顛著小腳過來監工,指手畫腳,罵罵咧咧,說磚縫抹得不平,說灰漿和得太稀,但氣焰明顯沒有以前囂張了,估計是那筆罰款像大山一樣壓在她心上。

相比之下,四嬸小羅豔家就顯得“興旺”多了。她家的房子進度最快,牆已經砌得一人多高,開始“打板子”準備澆築樓板了。看樣子是要蓋個平房,這在寨子裡算是挺時髦的。四嬸忙活得腳不沾地,臉上卻帶著一種異樣的光彩,穿著件半新的碎花襯衫,頭髮也梳得溜光,不像個愁吃穿的寡婦(雖然四叔還在,但常年不在家,也跟寡婦差不多)。

幫她幹活的主力,還是那個劉師傅。劉師傅開著那輛破卡車,隔三差五就拉點水泥、沙子或者預製板過來,然後挽起袖子就跟著工人一起幹,比給自家蓋房子還賣力。四嬸給他遞水遞毛巾,兩人眼神一對上,就飛快地躲開,但那瞬間的交流,寨子裡那些過來人,誰看了心裡不跟明鏡似的?

有幾次我們下山換鹽巴,路過四嬸家的宅基地,就看到四嬸和劉師傅湊在一起看圖紙(其實估計也看不懂),頭捱得很近,四嬸說著什麼,劉師傅就嘿嘿地笑,手“不小心”碰到四嬸的胳膊,四嬸也只是臉紅一下,並不真躲開。旁邊幹活的工人也都見怪不怪,低頭幹活,假裝沒看見。

寨子裡的閒話早就傳開了,說什麼的都有。有說四嬸不守婦道,偷漢子;有說劉師傅傻,替別人養老婆孩子;也有說四叔沒本事,活該婆娘跟人跑。但這些話,都擋不住四嬸家的房子一天一個樣地往上躥。

這天,我們剛從山裡回來,背篼裡裝著些新採的草藥。路過寨子中心那棵老槐樹時,看見王婆婆和幾個長舌婦正坐在樹蔭下納鞋底,唾沫橫飛地議論著。

“看見沒?唐學強那個,房子蓋得可真快!都快封頂了!”

“還不是靠那個開卡車的劉師傅?又出力氣又出材料的!”

“嘖嘖,唐學強這頂綠帽子,戴得可真是結實!”

“聽說唐學強前幾天往寨子裡小賣部打電話了,說過兩天要回來看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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