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剛邁出宅院硃紅大門，靴底踏在雨後溼潤的青石板上，還未走出三步，就聽到身後傳來熟悉的呼喊聲 —— 那聲音帶著幾分急促，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穿過傍晚的微風，清晰地落在耳中：“林兄弟！等等！”

他猛地回頭，只見項少龍提著一個洗得發白的粗布包，正從街角快步跑來。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身上，將素色麻布長衫染成暖橙色，頭髮比三日前離開時凌亂了些，幾縷髮絲貼在額角，鞋面上沾著新鮮的泥土，連褲腳都濺上了泥點，顯然是從城外匆忙折返，連整理儀容的時間都沒有。

林越心中一震，握著劍柄的手微微收緊 —— 他明明記得，三日前在渭水河畔，項少龍說要去江南水鄉的無名村落，遠離朝堂與戰亂，還特意說 “不會再回咸陽”，為何會突然出現在這裡？難道是出了什麼變故？

“項兄，你怎麼……” 林越的話剛到嘴邊，就被項少龍快步上前一把抓住胳膊。項少龍的手掌粗糙而有力，指腹上還帶著常年握劍留下的厚繭，掌心傳來的溫度透過墨色勁裝，熨帖在林越的胳膊上，卻讓他心頭莫名一緊 —— 此時面板上的倒計時已剩下 “00:07:15”，世界排斥力的壓迫感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強，他的手腕已開始變得透明，皮膚下的血管都模糊起來，若再拖延，恐怕會在項少龍面前暴露異常。

“我昨日在城外三十里的‘落馬坡’歇腳時，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項少龍喘著氣，胸口微微起伏，目光緊緊鎖在林越背後的青銅劍與肩上的黑色揹包上，眉頭漸漸皺起，眼神里滿是探究，“你這副模樣，不像是尋常出門巡查 —— 揹著劍，帶著行李，倒像是…… 要遠行？”

林越心中一緊，下意識地將透明的手腕往後縮了縮，避開項少龍的視線。他與項少龍共過生死，從邯鄲貧民窟的相互扶持，到黑風坡的並肩殺敵，對方早已熟悉他的一舉一動，任何敷衍的謊言，恐怕都瞞不過那雙銳利的眼睛。

“我……” 林越剛想編造 “去城外軍營交接” 的藉口，卻對上項少龍的目光 —— 那目光裡沒有質疑，反而帶著一絲瞭然，像是早已猜到了答案。項少龍盯著林越微微透明的手腕，瞳孔微微收縮，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臉色突然變了，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顫抖：“你是不是…… 也要離開這裡了？就像我原本要去江南一樣，再也不回來了？”

林越心中一震，沒想到項少龍竟能敏銳地察覺到這一點。他沉默片刻，指尖輕輕摩挲著劍柄上的皮繩，最終還是緩緩點頭，聲音低沉而坦誠：“是。我本就不屬於這個時代，只是個偶然闖入的過客，遲早要離開。如今新手試煉結束，時空已不再容納我，不能再留下了。”

“新手試煉？” 項少龍愣了愣，顯然沒聽懂這個陌生的詞彙，但他沒有追問，只是眼神黯淡下來，緩緩鬆開林越的胳膊，後退半步，目光在林越身上一寸寸掃過，從墨色勁裝的衣角，到青銅劍的劍鞘，再到他微微透明的指尖，像是要把他的模樣牢牢刻進腦海裡。

“我就知道，你跟我一樣，都不是這個時代的人，” 項少龍輕聲說，語氣裡滿是失落，還有幾分自責，“可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我們至少能再找個酒館，點上兩碟小菜，喝著西域的火珀釀，好好告個別，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倉促得連句話都說不完。”

“我也是半個時辰前才收到傳送提示，” 林越低聲說，心中滿是愧疚，指尖微微發涼，“而且，我怕你知道後會挽留 —— 你是我在這個時代唯一的同鄉，唯一的摯友，我怕自己會動搖，會捨不得離開。”

項少龍苦笑一聲，從粗布包裡掏出一個褐色的酒葫蘆，葫蘆外殼被摩挲得發亮，顯然是用了多年的舊物。他將酒葫蘆遞給林越，聲音裡帶著幾分沙啞：“這是我昨日在城外的酒肆買的米酒，本想帶著路上喝，解解悶。今日正好，就用它為你送別，也算是我們兄弟一場，最後的念想。”

林越接過酒葫蘆，指尖觸到溫熱的葫蘆壁，還帶著項少龍手心的溫度。他拔開塞子，一股醇厚的米酒香氣撲面而來，仰頭喝了一口，溫熱的酒液滑過喉嚨，卻帶著難以言喻的苦澀，從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項兄，多謝你特意折返來送我。這份情誼，我永遠不會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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