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徹底吞了渭水渡口，濁浪拍著斷樁的聲響裡，突然滾來 “轟隆隆” 的馬蹄聲 —— 不是零散的碎響，是成百上千匹戰馬同時踏地的震顫，從西北方向的官道傳來，震得灘上的碎石子跳著往前滾，連葦叢裡的夜蟲都停了鳴唱。緊接著，“嗚 —— 嗚 ——” 的號角聲刺破夜空，長鳴裡裹著秦國禁軍特有的威嚴，像把無形的刀，瞬間釘住了正要鑽進蘆葦蕩的嫪毐和黑衣精銳。

林越癱坐在碎石灘上，後背抵著溼冷的斷樁，勉強抬起頭時，眼前還在發花 —— 左肩的傷口疼得鑽心，毒勁雖被解毒丸壓著，卻仍像有無數根細針在扎經脈，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浸溼了貼在臉上的碎髮。他眯著眼往聲音來處望，只見暮色裡湧來一片玄色的 “潮水”—— 那是秦國禁軍的玄甲，甲片在初升的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近看才發現，甲片邊緣還鍍著層暗銀，反射著細碎的月光，像流動的星河。

最前頭的將領身披猩紅披風，風扯著披風下襬翻飛，露出腰間懸著的青銅劍，劍鞘上刻著秦宮特有的蟠螭紋。他手裡高舉著面玄色旗幟，旗面中央的金色玄鳥紋在夜色裡格外醒目，展開時竟帶著股壓人的氣勢，讓周圍的夜風都慢了半拍。騎兵們列著整齊的方陣，長槍斜指地面，槍尖的寒光與馬蹄揚起的沙塵混在一起，形成道肅殺的屏障，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就堵死了渡口的所有出口。

“秦國禁軍在此！” 將領勒住馬韁，戰馬人立而起，前蹄揚起時發出聲雄渾的嘶鳴，震得人耳膜發顫。他目光如炬，掃過地上的黑血、散落的毒弩，最後落在嫪毐身上，右手按在劍柄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聲音洪亮得像炸雷：“爾等黑衣賊子，竟敢在秦境動武？放下兵器束手就擒，或可留全屍；再敢頑抗，今日便讓你們葬在這渭水裡！”

嫪毐握著彎刀的手青筋暴起，指節捏得 “咯吱” 響 —— 他不怕林越的劍，卻怵這秦國禁軍。這些是秦王的親衛，甲冑裡襯著玄鐵，手裡的長槍能破三層皮甲，更別說方陣裡還藏著弩手，箭上的穿甲箭簇能射穿他的黑砂掌勁。夜色已深，蘆葦蕩雖能藏身，卻躲不過禁軍的搜捕，若真被纏住，別說回趙國領賞，連帶著身後的黑衣精銳都要全軍覆沒。

“撤！” 他咬著牙吐出這個字，聲音裡滿是不甘，狠狠瞪了眼灘上的林越 —— 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恨不能將人生吞活剝。可他沒敢多停留，轉身就往蘆葦蕩深處跑，披風掃過葦稈，留下道殘影。黑衣精銳們早沒了之前的兇悍，慌得連掉在地上的毒弩都顧不上撿，跟著嫪毐往暗處鑽，腳步聲慌亂得像被追獵的兔子。嫪毐跑了幾步，還回頭望了眼禁軍的方向，見玄甲方陣沒動，才加快腳步，很快消失在葦叢的陰影裡，只留下陣急促的腳步聲，漸漸被馬蹄聲蓋過。

“林護衛！林護衛！” 項少龍的呼喊聲從耳邊傳來，他快步跑過來，蹲下身時，膝蓋重重磕在碎石上，卻顧不上疼，一把扶住林越的胳膊，語氣裡滿是焦急，“你怎麼樣？還能撐住嗎？”

趙盤也跟著跑過來，小手裡緊緊攥著那支梅花銀簪，另一隻手端著個陶碗 —— 碗裡是他從馬車上拿來的熱湯，還冒著熱氣。見林越臉色慘白，左肩的白布滲出血跡，他眼圈瞬間紅了，聲音帶著哭腔：“林護衛，軍醫來了，你快讓他看看，別再流血了……” 說著，他小心地把碗遞到林越面前，怕湯灑出來，手還微微抖著。

穿白醫袍的軍醫提著藥箱跑過來，膝蓋跪在鋪好的麻布上，小心翼翼地解開林越左肩的白布 —— 掌印周圍的皮膚泛著烏黑色，邊緣還透著點青，是黑砂掌的毒勁沒散乾淨。軍醫皺著眉，從藥箱裡取出銀針，指尖捏著針尾，快速紮在林越肩頸的 “肩井”“天宗” 兩穴，動作穩得沒半點偏差。“忍著點。” 他輕聲說，又掏出個瓷瓶，倒出墨綠色的藥膏，均勻地塗在傷口上，藥膏觸到皮膚時，傳來陣清涼的痛感，壓下了之前的灼痛。最後，他用新的白布層層包紮好，還特意打了個防滑的結：“毒勁已被解毒丸壓下去了，只是傷口深，得靜養三日，左臂別用力，不然容易裂傷。”

林越靠在項少龍懷裡，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連抬手的勁都沒有。項少龍掏出帕子，仔細擦去他額角的冷汗，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他。“慢點喝。” 趙盤端著湯碗，用小勺舀起一點，吹涼了才遞到林越嘴邊，眼裡滿是擔憂。林越小口喝著湯，溫熱的湯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暖了空蕩蕩的胃，也讓發花的眼前清晰了些。

他望著禁軍在渡口布防 —— 玄甲士兵們分成小隊，有的圍著葦叢外圍巡邏，有的檢查地上的毒弩，還有的在清理血跡。方才喊話的將領正站在地圖旁，手裡拿著支炭筆，在圖上標記著什麼，偶爾抬頭望向咸陽的方向，眼神里滿是嚴謹。這時，眼前的淡藍色面板突然亮起，微光映著軍醫藥箱上的銅釦，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