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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市西郊，“迷魂陣”棚戶區最深處的狗不理衚衕。

黑暗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頭頂上，歪歪扭扭的晾衣繩掛著早已看不清顏色的破布，在帶著黴味和尿臊氣的夜風裡幽靈般搖擺。一幢牆皮剝落、窗戶大多用木板釘死的三層筒子樓，如同一個巨大的、沉默的墓碑，矗立在衚衕盡頭。樓後牆根下，那輛沾滿汙泥的舊桑塔納，像一頭蟄伏在陰影裡的鋼鐵怪獸。

筒子樓三樓最西側一間廢棄的儲藏室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灰塵、鐵鏽和過期食物混合的酸腐氣味。一扇破窗戶用紙板勉強擋著，只在邊緣透進幾縷微弱的、來自遠處路燈的慘白光線。

孫小兵蜷縮在冰冷的牆角，懷裡死死抱著那個黑色的旅行包，身體控制不住地劇烈發抖，牙齒“咯咯”作響。他臉色慘白得像剛刷過的牆，佈滿血絲的眼睛驚恐地瞪著房間裡唯一的光源——一根固定在牆上的、用蓄電池供電的微弱LED燈管。燈光下，他那張年輕卻寫滿恐懼的臉，扭曲變形。

“熊…熊哥…你有沒有聽見…”孫小兵的聲音帶著哭腔，破碎不堪，“有…有聲音…外面…好像有人…”

他話音未落，“啪嗒”一聲輕響！一個用黑色塑膠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物體，精準地從破窗戶紙板預留的一個小孔裡被丟了進來，落在佈滿灰塵的水泥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孫小兵嚇得魂飛魄散，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整個人像受驚的蝦米一樣猛地蜷縮起來，恨不得把腦袋塞進旅行包裡去。

“閉嘴！”黑熊低吼一聲，像一道無聲的黑色閃電，瞬間出現在窗邊。他沒有立刻去撿那個包裹，而是身體緊貼著冰冷的牆壁，像一頭伺機而動的獵豹，銳利如鷹隼的目光透過紙板邊緣那道狹窄的縫隙，死死盯著窗外巷子深處那片更加濃稠的黑暗。他的耳朵微微翕動，捕捉著黑暗中每一絲細微的聲響——風聲掠過鐵皮的嗚咽，遠處若有若無的狗吠，甚至幾隻老鼠在垃圾堆裡窸窣竄過的聲音…

足足過了三分鐘，確認外面除了死寂還是死寂，黑熊才極其緩慢地、無聲地蹲下身，撿起那個沉甸甸的黑色塑膠袋。動作輕得像羽毛落地。他背對著窗戶，用身體擋住可能存在的窺視角度，熟練地用戰術匕首劃開包裝。裡面是幾瓶礦泉水和幾袋真空包裝的麵包、滷蛋、火腿腸。標準的“牢飯”。

“吃！”黑熊把水和食物粗暴地丟到孫小兵腳下，聲音冷硬得像冰塊，“省著點！下次投餵鬼知道什麼時候！”

孫小兵看著地上的食物，卻沒有半點食慾，巨大的恐懼像冰冷的海水，已經淹沒了他。“熊哥…我…我想給我爸打個電話…就…就聽他說句話…”他抬起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充滿了絕望的祈求。

“打電話？”黑熊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弧度，露出森白的牙齒，“想死得快一點？錢老闆的話當放屁了？你爹現在說不定正在某個小黑屋裡享受‘特殊待遇’呢！找他？你是嫌他命長還是嫌自己命長？” 他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用穿著厚重作戰靴的腳踢了踢孫小兵腿邊的旅行包，眼神兇戾，“看好你的包！看好裡面的東西！那才是你的命！想活，就當自己死了！當外面的人都死了！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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