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神工島一別，扁舟北上，已是數日的光景。

深秋的江南，尚有幾分溫婉的餘韻，但隨著舟船一路逆流，越過江淮分界，那股溫潤的水汽便漸漸被一種乾燥而凌冽的朔風所取代。天變得更高更藍。雲變得更淡，也更薄。沿途的草木，早已褪去了青翠，換上了一身金黃，在蕭瑟的秋風中，無聲地訴說著生命的枯榮與輪迴。

蘇文淵獨自立於船頭，一襲青衫在風中獵獵作響。他沒有再刻意修行，而是將自己完全沉浸在這片廣闊而又蒼涼的天地之間。他的心眼無時無刻不在運轉，感受風的軌跡，聆聽水的脈搏，去觀察那北歸大雁陣型的變幻。這是一種比任何閉門苦修，都更加深刻的格物。

他的心境，在經歷了臨江城那場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博弈之後，變得愈發的沉靜與安寧。然而在那片沉靜的湖面之下，卻壓抑著一股足以焚燒一切的滔天怒火。

那封來自墨璃的信，他已看過不下十遍。信上的每一個字，都如同最鋒利的刻刀，深深地烙印在他的靈魂之上。老師重創昏迷，衛帥斷臂慘勝，毒士李斯……這些冰冷的字眼，無時無刻不在灼燒著他的心。

這趟北境之行，不再是簡單的遊學，更不是為了什麼功名利祿。只是，為了一段這個世界的牽掛，為了為人弟子的恩情！

又一日水路，再轉兩日陸路。當一片連綿不絕的、如同巨獸脊樑般的巍峨山脈，出現在地平線的盡頭時，蘇文淵知道，他到了。

那便是橫亙在大奉王朝與天狼草原之間的天然屏障——燕山山脈。而燕山腳下，那座在凜冽寒風中，依舊如同一頭沉默巨獸般，匍匐在蒼茫大地之上的雄城，便是北境長城的起點，也是整個大奉王朝，面向天狼部的第一顆……牙齒！

朔方城。

與江南水鄉的精緻秀美截然不同，這座城市，充滿了粗獷、厚重、乃至血腥的味道。城牆是用巨大的黑巖壘砌而成，上面佈滿了刀劈斧鑿的痕跡，以及早已乾涸變黑的斑駁血跡。城牆之上，鎮北軍的玄色龍旗，在寒風中發出呼啦啦的，如同猛獸咆哮般的聲響。

城內見不到任何華麗的馬車，也看不到衣著光鮮計程車子。街道上行走的，大多是氣勢凜然、面容飽經風霜的遊俠，以及一些穿著厚實皮襖，眼神警惕的北方商販。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雜了鐵鏽、烈酒與烤肉的獨特氣息。

這裡，沒有風花雪月，只有最殘酷的生存與戰爭。

蘇文淵牽著馬，隨著人流緩緩走進這座雄城。他沒有急於前往軍營，而是尋了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酒館，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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