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門時，後門沒響。

不是那種鏽蝕鉸鏈咬住空氣的滯澀呻吟，也不是木框受潮膨脹後被強行撐開的悶裂聲——它靜得反常，像一張嘴被膠布封了三天，再撕開時，連氣音都枯竭了。

我本不該走這扇門。整棟樓七層，六部電梯，三處消防通道，唯獨這扇後門，是物業圖紙上用鉛筆虛線勾出的“非啟用入口”，連門禁卡刷三次都只亮紅燈。可今夜不同。監控室那臺老式CRT顯示器突然藍色畫面前最後一幀，定格在我工位正上方的走廊頂燈——燈罩邊緣，有半截指甲蓋大小的暗紅汙漬，正緩緩向下洇開，像一滴凝固的血，在畫素點裡緩慢呼吸。

我攥著工牌往回走，卻在拐角處撞見保潔王姨。她背對我蹲在牆根，手裡捏著半截褪色的紅膠帶，正往門框上貼什麼。我喚她，她沒回頭，只把膠帶按得更緊，指腹在木紋上拖出溼漉漉的印子。我走近兩步，她忽然直起身，轉身遞來一把鑰匙：“小陳，鑰匙你拿著。這門……它認得你。”話音未落，她已拎著水桶拐進樓梯間，塑膠桶沿磕在水泥階上，發出空洞的“哐、哐、哐”，一聲比一聲慢，到第三聲時，竟像被什麼吸走了尾音，戛然而止。

我低頭看那把鑰匙——黃銅鑄的，齒痕歪斜，柄端蝕著一個模糊的“試”字，底下還有一道淺淺的刻痕，像是被人用針尖反覆描過無數次，終於把“試”字底下那橫，硬生生鑿成了“訁”旁。

我插進鎖孔。

“咔噠。”

門開了。

門楣上方，一張紅色標貼斜斜垂著，右下角捲起，像被誰用指甲生生撕開一般。硃砂紅的底色已泛出鐵鏽般的褐斑，邊角翹起處，露出底下一層更薄、更脆的舊紙——那是種近乎骨灰白的啞光紙，觸手即簌簌掉屑。我伸手，指尖剛蹭到那翹起的邊，整張紅標“嘶啦”一聲，徹底剝落，飄墜於地，背面赫然印著幾行褪色油墨字：

此處曾為方案試點位（2023.08.11—2023.08.12）

日期下方，還有一行極細的小字，墨色深得發黑，彷彿是用乾涸的墨汁混著某種暗紅液體寫就：

——試點期共錄入有效資料：17人；失聯：0；異常行為標記：1（編號：X-07）

我喉頭一緊。X-07……是我入職檔案編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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