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歪的嘴唇動了兩下,嗓子眼裡擠出一句含含糊糊的話:“我……我路過……”
“路過。”冷志軍重複了一遍他的話,點了點頭,“你從東溝屯路過到我這山場裡來了,翻了兩道山樑,走了十幾裡地,路過。”
李老歪不說話了。他坐在地上,後腦勺上那塊紗布歪歪斜斜地貼在頭髮上,紗布邊緣滲出一圈淡黃色的藥水印子。他的棉襖後背上沾滿了泥和碎葉子,褲腿上也被榛柴刮出了幾道口子,整個人狼狽得不成樣子。他低著頭坐了一會兒,忽然抬起頭來看了冷志軍一眼,歪嘴咧了一下,像是想笑,可那笑比哭還難看。
“姓冷的,你到底想咋的?”他的聲音又啞又澀,帶著一股子被逼到角落裡的困獸味兒。
冷志軍沒有回答他,而是轉頭對巴圖說了一句:“把他兜裡的東西掏出來。”
巴圖走過去,蹲在李老歪旁邊,伸手掏他的兜。李老歪縮了一下身子想躲,可巴圖的手快,已經伸進了他的棉襖兜裡——掏出來一小卷細鐵絲、一包用舊報紙裹著的玉米糝子、還有一把摺疊刀。巴圖把那幾樣東西放在冷志軍腳邊的地上。冷志軍蹲下來看了看那幾樣東西,站起來看著李老歪。
“你帶著鐵絲、毒餌、刀子,走十幾裡地到我的山場裡來路過。”冷志軍的聲音還是很平,可每個字都壓著一股沉甸甸的東西,“李老歪,上回你下毒餌毒死了母鹿和幼狍子,鄉里罰了你一百五,讓你十天之內把套子收乾淨。你收了嗎?”
李老歪低著頭不說話。
冷志軍蹲下來,把那包玉米糝子撿起來,在手裡掂了掂,又扔回地上。他站起來的時候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說不清是可惜還是無所謂的意味:“我本來想著,山場劃了線,牌也立了,你罰了錢,這事就這麼過去了。可你非要再來。你來一次我拆一次,來兩次我拆兩回。你胳膊斷了一回,後腦勺破了兩回,你還不長記性。”
李老歪坐在地上,兩隻手撐著膝蓋,腦袋越垂越低,下巴快貼到胸口了。冷志軍看了他一會兒,轉過身對巴圖說了一句:“把他帶下山去,送周屯長那兒。”
巴圖走過去,伸手拽住了李老歪的胳膊。李老歪沒有掙扎,被巴圖從地上拽起來,踉蹌了兩步才站穩。他的腿還有點軟,走了幾步之後慢慢恢復了,可整個人縮著脖子弓著背,跟來時那個鬼鬼祟祟又趾高氣揚的樣子完全兩碼事。巴圖拽著他的胳膊走在前面,冷志軍跟在後面,三個人沿著獸道往山外走。晨光從樹冠縫隙裡斜斜地照下來,在落葉層上鋪出一片一片金色的光斑,被三個人的腳步踩過,又晃了晃重新聚攏。絆索和訊息樹還留在原地,榛柴叢裡那幾塊石頭散落在枯葉上,那根被拽倒的枯樹枝橫在獸道中間,誰也沒有去收拾——留著也好,讓下回再來的人自己掂量掂量。
三個人出了山場,過了屯子北口的土路,進了屯子。冷志軍沒有回家,直接帶著巴圖和李老歪去了大隊部。周屯長正在院子裡掃雪,看見三個人進來了,又看了看李老歪那副灰頭土臉的樣子,把掃帚往牆根底下一擱,嘆了口氣說:“又是你。”
李老歪低著頭不說話。冷志軍把從李老歪兜裡掏出來的鐵絲、毒餌和刀子放在周屯長面前的石臺上,把今天在山場裡的事簡單說了一遍。周屯長聽完,看了看石臺上那幾樣東西,又看了看李老歪,搖了搖頭,什麼話也沒有多說,伸手推開了大隊部的門,讓三個人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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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謝柔惠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夠說一聲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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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時候說一聲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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