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重生大東北1983之鹿鳴北坡/第629章 獨闖虎穴(1)
重生大東北1983之鹿鳴北坡_第629章 獨闖虎穴(1)

冷志軍把林杏兒送回家,安頓在炕上,讓胡安娜陪著。林杏兒這回沒哭,也沒發抖,臉色慘白得跟宣紙似的,嘴唇上一點血色都沒有,像兩片乾枯的花瓣貼在臉上。她躺在炕上,眼睛半睜半閉,直愣愣地盯著天花板上的椽子,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數椽子的數量,又像是什麼都沒看,腦子裡一片空白。好半天,她才閉上眼睛,鼻息漸漸均勻了,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想什麼事情,眉頭時而皺起時而鬆開,手攥著被角,攥得緊緊的,指節都發白了。

冷志軍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把門輕輕帶上,轉身去了灶房。灶臺上的鍋裡還有半鍋粥,涼了,結了薄薄的一層膜,白花花的,像一層冰浮在粥面上。他用勺子攪了攪,把那層膜攪碎了,舀了一碗,呼嚕呼嚕喝完了,粥涼了,可他不覺得涼,嘴裡沒什麼感覺,像在喝白水。又從筐裡拿了一張蔥油餅,蔥油餅也涼了,油膩膩的,他撕成小塊,塞進嘴裡嚼著,嚼了幾下就嚥了,也沒嚐出什麼味道,跟嚼鋸末子似的。吃完了,他把碗往灶臺上一擱,抹了抹嘴,從牆上摘下獵槍,背在肩上,又從抽屜裡抓了兩把子彈揣進兜裡,口袋裡鼓鼓囊囊的,塞得滿滿當當,走路的時候嘩啦嘩啦響,像揣了一兜子小石子。

“志軍,你又要去哪兒?”胡安娜從東屋出來,手裡拿著一條溼毛巾,毛巾上還滴著水,一滴一滴的,滴在地上,洇開一小團一小團深色的印記。她的眼睛紅腫著,眼眶裡還含著淚,鼻頭紅紅的,像胡蘿蔔。她的聲音沙啞,像砂紙在玻璃上蹭,可每個字都像釘子釘在木板上,叮叮噹噹的,結結實實的,釘進了冷志軍的耳朵裡。

“去山裡,找那幾個王八蛋。他們跑了,不能讓他們就這麼跑了,跑了以後還得禍害人。這些人不教訓不行,你放過他們一次,他們以為你好欺負,下次變本加厲,到時候你再想收拾他們就晚了。”冷志軍把子彈帶繫緊,又把獵刀從刀鞘裡拔出來看了看,刀刃上還有昨天的血跡,黑紅色的,幹在了上面,像一層褐色的鏽。他用手指抹了抹,血跡沒抹掉,又用舌頭舔了一下,鹹的,腥的,鐵鏽味兒的,舌尖上麻麻的,像被小蟲子蟄了一下。

“你不能去!他們已經跑了,跑就跑了吧,你還追他們幹啥?萬一他們還有同夥呢?萬一他們有槍呢?萬一他們在山裡設了埋伏呢?你一個人去,出了事咋辦?你讓我跟杏兒咋活?讓你娘咋活?讓小軍咋活?”胡安娜的聲音都變調了,尖尖的,細細的,像一根針紮在冷志軍的心上,疼得很,扎得他渾身一哆嗦。她抓住他的胳膊,手指頭掐進他的棉襖裡,掐得棉襖都變形了,棉花都被掐成一團一團的,像一個個小疙瘩。

“正因為跑了才要追。不追的話,他們以為我怕了,以後更得寸進尺,到時候還不是咱家遭殃?這道理你不懂?你想想,一隻狼咬了你家的羊,你不去打死它,它下次還來,不光來,還會帶著別的狼一起來,到時候你家羊圈裡的羊一隻都保不住。對付這種人,就得一次把他們打疼了,讓他們記住,讓他們怕,讓他們這輩子都不敢再來惹你。”冷志軍把獵刀插回刀鞘,系在腰帶上,又緊了一扣,勒得他腰都細了一圈,勒得他小肚子都縮排去了,勒得他喘氣都有點費勁。

胡安娜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可看著冷志軍那張鐵青的臉,看著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看著那兩團還在燃燒的火,又把話嚥了回去。她知道,攔不住了,誰也攔不住他了。這個男人,平時脾氣好得像一團棉花,怎麼捏都行,怎麼揉都行,熱了涼了軟了硬了都不在乎,可一旦認準了什麼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地震了都拉不回來,天塌了都拉不回來。她只能鬆開手,站在灶房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消失在晨霧中,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幾圈,沒忍住,順著臉頰流了下來,滴在手裡的溼毛巾上,跟毛巾上的水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淚水哪是水。

黃鏢花臉黑風跟在他後面,三條狗跑得飛快,比他還急,好像知道今天要去幹一票大的,興奮得嗷嗷叫,叫聲在晨風中迴盪,像三面銅鑼被敲響了,叮叮噹噹的,整個屯子都聽見了,連村口那棵老楊樹上的麻雀都被驚飛了,嘩啦啦一大片,像一片灰色的雲從樹上升起來,在天上轉了幾圈,又落回了樹上,嘰嘰喳喳地叫著,好像在罵它們“一大早叫什麼叫,還讓不讓人睡覺了”。冷志軍回頭看了它們一眼,也沒阻止,就讓它們叫,叫就叫吧,正好給那幫王八蛋提個醒,告訴他們老子來了,告訴他們跑也沒用,告訴他們就算跑到天邊老子也能把你們揪回來。

腳印還在。山洞裡的腳印往南去了,朝著老林子更深處延伸,彎彎曲曲的,深一腳淺一腳的,像一群沒頭的蒼蠅在亂撞,又像一條被踩得稀爛的蛇,歪歪扭扭地趴在雪地上。有的腳印深,有的腳印淺,深的像要把雪踩穿了一樣,露出底下黑乎乎的土地,淺的像蜻蜓點水,只在雪面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印子,風一吹就模糊了,像一張被水泡過的信紙,上面的字跡慢慢洇開,越來越淡,越來越看不清。冷志軍蹲下來看了看,深腳印是拖著重物留下的,應該是那幾個受傷的混混被同夥架著走,腳使不上勁,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那條好腿上,踩得雪都陷下去了,陷進去一個深深的坑,坑底還有幹了的血跡,黑紅色的,一小塊一小塊的,像一朵朵枯萎了的花。

追了整整一個上午,翻了兩道山樑,過了一條凍得結結實實的小河,鑽進了一片密不透風的落葉松林。林子裡的雪淺了些,可樹太密,密得像一堵牆,走起來很費勁,樹枝打在臉上生疼生疼的,抽得臉皮發紅,像被人扇了好幾個耳光,左一下右一下的,扇得他半邊臉都麻了。冷志軍把獵槍橫在胸前,用槍管撥開樹枝,側著身子擠過去,樹枝上的積雪簌簌地往下掉,落了他一頭一身,眉毛睫毛上都掛著白霜,鬍子茬上也掛著冰碴子,像個從雪堆裡爬出來的雪人,白花花的,看著就冷。黃鏢在他前面開路,它身子低,鑽得快,幾下就穿過去了,蹲在前面等他,吐著舌頭喘氣,撥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像火車頭在冒煙。花臉跟在他腳後,緊貼著,寸步不離,像個甩不掉的影子,他走它也走,他停它也停,他蹲它也蹲。黑風落在後面,東聞聞西嗅嗅,不急著趕路,好像在確認沒有追錯方向,確認了才跟上來,不確認就停下來等,等冷志軍自己來判斷。

追蹤到了第三天,腳印開始往山上走了。山越來越陡,越來越難爬,有些地方得手腳並用,像猴子一樣攀著樹根和石頭往上爬。冷志軍的腿像灌了鉛一樣沉,每抬一步都要使出渾身的力氣,膝蓋以下的肌肉在劇烈地顫抖,像通了電似的,抖得他站都站不穩。黃鏢也累了,跑不動了,走幾步就停下來喘氣,舌頭伸得老長,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滴,在地上滴出一條不規則的白線,彎彎曲曲的,像一條透明的蛇。花臉趴在一塊石頭上,眯著眼睛,耳朵耷拉著,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像三天沒睡覺。只有黑風還精神,走在最前面,不時回頭看看他們,好像在說“你們怎麼這麼慢,快跟上,快到了”。

快到山頂的時候,冷志軍停了下來,躲在一塊大石頭後面,用手勢示意三條狗安靜。他聽見了人聲,有人在說話,聲音不大,可在空曠的山谷裡傳得很遠,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的,像有人在耳邊喊。他豎起耳朵仔細聽,聽出了王大彪的聲音,沙啞的,破鑼似的,在罵罵咧咧,好像在罵山神爺不長眼,又好像在罵冷志軍不給他活路,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顛三倒四的,像留聲機卡了殼,來來回回地重複。

冷志軍把獵槍端在手裡,推彈上膛,貓著腰,慢慢地朝聲音的方向摸過去。黃鏢花臉黑風跟在他身後,三條狗一聲不吭,連喘氣都輕了,小心翼翼地在雪地上移動,生怕弄出一點聲響,爪子踩在雪上幾乎沒有聲音,像三個白色的幽靈在山林中飄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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