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挺好的嘛,房子都蓋好了,就是再有什麼事,也不至於要走吧,那個賣瓷器的男人又是怎麼回事,是不是因為他?”老秦給父親和自己都倒上了一杯酒,端起一杯遞給父親,兩人再次舉杯,飲幹。
喝完酒父親痛苦的咂吧著嘴,放下酒杯又夾了幾口菜,“唉,這只是開始,如果日子一直這樣下去也就不會出現後來的情況。是我把你媽的心傷透了,那個賣瓷器的和你媽根本沒有關係。這個其實我當時就知道,但是那個時候我太年輕了,覺得自己丟了面子,一直不肯低頭去接她回來,等我想明白的時候也晚了。”
老秦很疑惑的問:“爸,我都糊塗了。當時不是有人看到賣瓷器的騎著摩托車帶走了她嗎?”
父親搖搖頭:“當時聽到別人這麼說的時候,我也以為就是這麼回事,其實是因為那天我和你媽吵架了以後,我抱著你出去了,家裡還發生了一件事,氣的你媽肚子疼,她害怕肚子裡的孩子有危險,就拿了家裡的錢準備去醫院,出門就碰見了那個賣瓷器的。那個賣瓷器的其實咱們這裡的人都認識他,是他送你媽去了醫院。後來他聽別人都說是他拐走了你媽,害怕捱打就再也沒有來過咱們這裡。你媽去醫院檢查了以後就去了你舅舅家,當時剛吵了架,都在氣頭上,她也一直沒有回來。那個時候國家有政策,一家只能生一個孩子,超生是要罰款的。咱們家當時剛剛才有了點起色,拿什麼交罰款,交了罰款就又是一屁股賬了。”
“當時還發生了什麼?後來是因為交不起罰款就不回來了?”
父親又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喝完繼續說,“也不是,這個都不是主要問題。”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倒是說清楚呀?”
老秦家的房子蓋好以後他們過了一年多的平靜生活,和爺爺家也沒有了來往。雖然母親知道,父親仍然在揹著她接濟爺爺,比如給爺爺買些菸葉,茶葉之類的,有時候也會拿一些自己家的雞蛋。這都無傷大雅,母親也沒有在意這些小事情,即便是發現了也從來沒有說過父親。
老秦父母的矛盾來自於兩方面,一方面還是因為後奶奶,另外一個矛盾是因為當時母親肚子裡的孩子一出生就面臨著罰款。總結起來其實也只有一個矛盾那就是——窮,而且大家都很窮。
為了解決窮的問題,改革開放的和煦春風如潮水般迅速吹拂過祖國大地的每一處角落。那些嗅覺敏銳、頭腦靈活的人,就像嗅到獵物氣息的猛獸一般,開始按捺不住內心的躁動,紛紛躍躍欲試。然而,令人惋惜的是,老秦的父親並非這樣一個對時代變化有著敏銳感知力的人。他未能及時捕捉到改革浪潮所帶來的機遇,依然堅守在自己原本的崗位上,安安穩穩地上著班。
時光荏苒,隨著改革開放的狂飆突進愈發洶湧,他們這個偏遠的小縣城雖然相比其他大地方反應遲緩一些,但街道上也已經在老秦家蓋房以前就出現了幾家私人開的飯館,還有私人開的理髮店,賣衣服的私人服裝店也多了起來。最終這股勁風還是毫不留情地吹進了農機站那扇緊閉的大門。面對國家政策的召喚,整個單位積極響應起來,展開了一連串大刀闊斧的改革措施。而此時,父親依靠其精湛絕倫的技藝以及多年來持續不斷的出色個人表現,加之僅僅擔任著一名微不足道的小小修理工,他所從事的工作與這場轟轟烈烈的改革並未產生過多直接關聯。
可就在這時,單位裡卻出現了一位敢於吃螃蟹的勇士——一個叫李昌海的同事主動辭去了農機站安穩的工作,沒過多久,他一個人跑到縣城邊上租下一家破敗的院落,並風風火火地開辦起一家屬於自己的修理廠。這家修理廠起初主要承接拖拉機等各類農用機械的維修業務,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和生意的日漸紅火,它逐漸將經營範圍擴充套件至大型卡車乃至摩托車的維修領域。
李昌海和父親有著相似的經歷,他們都曾在部隊服役,退役後被分配到了農機站工作。然而,與父親不同的是,這個李昌海對這份維修工作毫無興趣可言。他雖然不是幹部,但每天把頭髮梳的整整齊齊,穿的乾乾淨淨,闆闆正正的坐在院子裡,還喜歡看看報紙,喝喝茶,拾掇拾掇單位院子裡的花花草草,或者端著茶杯找其他人聊閒天,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是站長。領導也說過他幾次,他總是嘿嘿一笑,然後依然我行我素。或許也是因為性格使然,又或許是其他原因,總之他常常無法按時、按質完成自己的工作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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