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經月餘跋涉,當那座規模宏大的南方重鎮終於在地平線上顯露出巍峨輪廓時,整支隊伍不由自主地放緩了腳步。
此時正值黃昏,夕陽的餘暉如同熔金般灑落在遠處綿延起伏的青色城牆上,為冷硬的巨石鍍上了一層溫暖的色澤。城牆之高,遠超朔風城,目測至少有五丈開外。牆體上斑駁的苔痕和風雨侵蝕的印記,無聲地訴說著其歷經的漫長歲月與守護的榮光。巨大的城門樓如同蹲伏的巨獸,飛簷翹角,在夕陽下拉出長長的影子,自有一股威嚴厚重的氣勢。更引人注目的是,主城牆之外隱約可見一道蜿蜒的副城牆輪廓,似乎與更遠處的蔚藍色水域相連。
“好傢伙!這泉州城……真他孃的氣派!”石猛勒住馬韁,忍不住發出一聲粗豪的驚歎,銅鈴般的眼睛裡滿是震撼,“比朔風城……不,比京城看著也不差啥了!還多了一圈牆?”
李小三暫時忘卻了旅途的疲憊和對南方氣候的抱怨,伸長脖子張望,小眼睛裡閃爍著驚奇與些許不安:“我的老天爺,這得有多少人住裡面?這城門洞看著比咱們京城的永定門也小不了多少了……這麼多人,這麼熱鬧,咱們這點人進去,跟水滴進了大海似的……”
雲逸端坐於馬背上,目光沉靜地打量著這座東南第一雄城。與北境邊關的肅殺、京城的天家威嚴不同,泉州城給人的第一感覺是磅礴、富庶,以及一種海納百川的開放氣度。他甚至能隱約聽到隨風傳來的城內鼎沸人聲,如同持續不斷的低沉潮汐。
“那是甕城和部分海堤。”經驗豐富的老貓眯著眼解釋道,雖未到過泉州,但對這類大城的建制有所瞭解,“泉州臨海而建,除了防禦陸上之敵,更要防範來自海上的威脅。那副牆很多地段直接與碼頭、海灣相連,複雜得很。”
韓護衛和雷豹沒有說話,但眼神都變得更加銳利,如同即將進入狩獵場的鷹隼,仔細審視著城牆上的哨位、旌旗的樣式以及城門處進出人流的狀況。越是這樣繁華複雜之地,越是需要提高警惕。
著隊伍繼續靠近,官道變得愈發寬闊平整,可容數輛馬車並行。路上的行人也越來越多,車馬粼粼,絡繹不絕。除了常見的中原商旅,更有許多裝束奇特之人:有曲黑髮、深目高鼻、穿著寬鬆綢緞袍子的海外商人;皮膚黝黑、頭纏布巾、赤腳行走的腳伕;甚至還有一些身著色彩鮮豔、露出半邊臂膀的異族女子,戴著叮噹作響的銀飾,毫不避諱地走在人群中。各種口音的叫賣聲、交談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特的、充滿活力的喧囂。
空空氣中瀰漫著複雜的氣味:汗味、牲口糞便味、車輪揚起的塵土味,混合著路邊食攤傳來的甜鮮食物香味,以及一種無處不在的淡淡鹹腥海風味道。這與北境乾爽清冽的空氣、京城雍容華貴的薰香味道截然不同。“這……這都是些什麼味兒啊……”李小三抽了抽鼻子,表情有些糾結,“香倒是挺香,可混著這海腥氣,總覺得怪怪的……還有那些人,長得可真夠怪的!”
石猛則對路邊一個正在烤制某種巨大魚類的小攤產生了興趣,那魚被剖開,刷著醬料,在炭火上烤得滋滋作響,香氣撲鼻。“嘿!這東西看著不賴!不知道有沒有咱北境的烤羊肉夠勁兒!”
雲逸感受著這與北方迥異的風土人情,體內那已化為環狀氣旋的六品不破境真元,似乎也受到了某種牽引,自發地加速運轉起來。氣旋內那些密集的真氣雨滴,在這溼潤溫熱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活躍,流淌間隱隱帶起一絲清涼之意,悄然驅散著外界悶熱潮溼帶來的不適。
隊伍隨著人流緩緩移動到高大的城門洞前。守城的兵卒身著與大晟內地制式略有不同的輕便皮甲,外罩防雨的油布號褂,膚色多是常年被海風和烈日浸潤的古銅色,眼神銳利,帶著一絲與海浪搏擊磨礪出的精悍。他們檢查通關文牒的動作熟練而仔細,盤問也頗為嚴密。
雲逸亮出那枚代表著欽差身份的玄鐵節鉞以及兵部出具的正式文書。為首的隊正驗看之後,臉上閃過一絲驚愕,隨即化為十足的恭敬,立刻揮手讓手下放行,並指派了一名機靈的年輕士卒在前引路,直接前往城內官方接待用的驛館,態度殷勤備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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