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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命的代價_第33章 邊境線(2)

黑皮幾乎將嘴唇貼到了我的耳朵上,氣息帶著寒意:“看到沒?這就是‘外面’的日常。這幫是專門倒騰‘硬火’的,心黑手狠,千萬別招惹。”

那支隊伍似乎也察覺到了我們這邊的動靜,幾道冰冷而銳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了過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評估,彷彿在掂量獵物的價值與威脅。黑皮沒有退縮,反而微微直起身,用同樣兇狠甚至更加暴戾的眼神瞪了回去,同時右手看似隨意地放在了後腰那凸起的硬物上。空氣中瀰漫著無形的火藥味。雙方在沉默中對峙了足足有十幾秒,那支隊伍領頭的一個刀疤臉才嗤笑一聲,擺了擺手,隊伍繼續喧鬧著,揚長而去,留下滿地尾氣和令人不安的寂靜。

“在這裡,慫了,下一秒就可能變成路邊的肥料。”黑皮冷冷地總結,聲音裡聽不出絲毫波動,“但也不能隨便結仇,這裡的樑子,都是用命來解的。”

我們又艱難前行了約莫兩小時,抵達了一個隱藏在兩山之間坳地裡的、如同毒瘤般存在的“集市”。這裡毫無秩序可言,幾間用破舊竹篾和腐爛芭蕉葉勉強搭成的窩棚歪歪斜斜地立著,一些面目模糊、眼神閃爍的人在此進行著各種見不得光的交易:成箱的壓縮乾糧、過了期的藥品、各種型號的電池、散發著刺鼻氣味的燃料桶,甚至還有一些明顯是贓物的通訊裝置和奢侈品。交易都在極低的音量下快速完成,眼神的交錯、手指的輕微比劃,便決定了價格和命運。空氣中瀰漫著劣質捲菸的辛辣、汗液的酸臭和一種無處不在的緊張感。

黑皮顯然對此地頗為熟悉,他讓瘦猴和阿炳阿成在外圍警惕地看著貨物,自己則帶著我,徑直走向一個蹲在最大窩棚陰影裡、默默抽著旱菸的乾瘦老頭。那老頭抬起頭,露出一張佈滿深深皺紋、如同風乾橘皮般的臉,但那雙眼睛,卻像鷹隼一樣,銳利得彷彿能穿透人心。

“老坎,弄點‘乾糧’和‘白藥’。”黑皮用暗語說道,同時將幾張小額鈔票不動聲色地塞進老頭手裡。

老坎接過錢,看也沒看就塞進懷裡,然後用沙啞得像砂紙摩擦的聲音說:“劉老闆,最近風聲鶴唳,‘山兵’們在北邊清場找麻煩,路不好走,價錢,得加三成。”

“老坎,你這刀磨得也太快了。”黑皮眉頭緊鎖,語氣帶著壓抑的不滿,但還是又補了一張鈔票過去,“規矩我懂,貨要快。”

就在等待老坎取貨的短暫間隙,窩棚另一側突然爆發了衝突。兩個明顯喝了劣質烈酒、眼珠充血的漢子因為一點微不足道的磕碰爭吵起來,隨即演變成了全武行。周圍的人只是冷漠地旁觀,甚至有人臉上帶著看戲的殘忍笑意。很快,其中一人被打倒在地,另一人仍不罷休,咆哮著從後腰抽出了一把寒光閃閃的砍刀!

眼看血腥一幕即將發生,窩棚的主人,一個臉上帶著一道從額頭劃到下巴的猙獰刀疤、身材壯碩如鐵塔的漢子,猛地一拍面前搖搖欲墜的木桌,發出“砰”的一聲巨響。“要弄死滾遠點弄!別在老子的地盤上濺血!髒了地方!”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屍山血海裡淬鍊出的、不容置疑的威嚴和血腥氣。

那兩個剛剛還如同鬥雞般的醉漢,竟像是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動作瞬間僵住,悻悻地收了手,對著地上啐了幾口帶血的唾沫,互相咒罵著搖搖晃晃地離開了。

這一幕,無比深刻地烙印在我的腦海裡。這裡,暴力是常態,是語言,是解決問題的首選方式。所謂的“規矩”,並非法律或道德,而是地盤掌控者為了維持最基本秩序(以便於持續獲利)而設下的、用更強暴力維繫的脆弱底線。

拿到用髒兮兮塑膠袋裝著的少量物資後,我們不敢有片刻停留,立刻像逃離瘟疫區一樣離開了這個危險的集市,再次鑽入無邊無際的山林,向著更深、更黑暗的腹地進發。黑皮告訴我,最終的目的地,是一個靠近境外某個流動性毒品加工廠邊緣地帶的臨時接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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