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宅的空氣像一塊浸透了陳舊香水與陰謀的厚重絨布，沉甸甸地壓在胸口。宋綰卿端坐在小會客廳的絲絨沙發裡，指尖捻著一枚金箔包裹的進口巧克力，姿態優雅，目光卻銳利如鷹隼，審視著站在她面前、低眉順眼的林柔霜。林柔霜換下了那身素淨的護士服，穿著一件質地普通、顏色黯淡的連衣裙，頭髮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露出蒼白脆弱的脖頸，整個人像一朵被風雨摧折後強行扶起、失了顏色的花。

“坐。”宋綰卿下巴微抬，指了指對面的單人沙發，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林柔霜依言坐下，雙手拘謹地放在併攏的膝蓋上，指尖微微蜷縮著，洩露著內心的緊張。她低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不安的陰影。

“照片，我看到了。”宋綰卿慢條斯理地剝開巧克力的金箔，甜膩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與她此刻的眼神形成詭異的反差，“效果……還不錯。”她將巧克力送入口中，細細品味著，目光卻始終鎖在林柔霜臉上，不放過她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沉舟那孩子，看著冷硬，骨子裡……呵，終究還是念舊情的。你說是嗎，柔霜？”

林柔霜的身體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放在膝蓋上的手攥得更緊，指節泛出青白。她緩緩抬起頭，眼圈是紅的，像是狠狠哭過，眼底深處是濃得化不開的驚懼和一種被逼到懸崖邊的絕望。她的嘴唇翕動了幾下，聲音帶著破碎的哽咽和一種走投無路的惶然：“宋…宋夫人……我…我害怕……霍先生他……他當時看我的眼神……好可怕……像是要殺了我……” 她的眼淚適時地滾落下來，沿著蒼白的面頰滑落，“我只是不小心撞到他……他扶了我一下……我沒想到會被拍……蘇小姐要是知道了……我……”

她的恐懼如此真實，淚水洶湧而絕望，將一個被捲入豪門漩渦、無力自保的弱女子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她的身體甚至在細微地發抖，彷彿下一秒就要被無形的恐懼壓垮。

宋綰卿欣賞著她這副驚弓之鳥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冰冷的滿意。恐懼是最好的催化劑，能將人牢牢攥在手心。她拿起絲帕，動作帶著一種施捨般的優雅，遞了過去。“擦擦。”聲音依舊沒什麼溫度，“怕什麼？有我在，蘇念辭那個小賤人，動不了你一根手指頭。”

林柔霜接過絲帕，緊緊攥在手裡，卻沒有去擦眼淚，只是任由淚水無聲地流淌，眼神空洞地望著地毯上繁複的花紋，彷彿靈魂都被抽走了大半。

“更何況，”宋綰卿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帶著一種惡魔般的蠱惑，“你難道不想……徹底擺脫這種擔驚受怕的日子？不想……讓蘇念辭也嚐嚐，被踩在泥裡的滋味？不想……拿回原本可能屬於你的東西？” 她刻意在“原本可能屬於你”這幾個字上加重了語氣，如同毒蛇吐信。

林柔霜猛地抬起頭，淚水還掛在睫毛上，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一種極其複雜的光芒——有被點中心事的震動，有對“可能”的貪婪渴求，更有一種被巨大誘惑和更深恐懼撕扯的劇烈掙扎。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胸口劇烈起伏，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浮木，卻不知那浮木連線著更深的漩渦。

“我……”她張了張嘴，聲音乾澀發顫，帶著巨大的不確定和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我……我能做什麼？蘇小姐……她那麼厲害……霍先生……他……” 她再次流露出對霍沉舟刻骨的恐懼。

“你不需要怕他們。”宋綰卿的笑容加深，帶著掌控一切的篤定，“你只需要……按我說的做。做一件小事。”她的目光變得幽深，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一件對你來說，輕而易舉，卻能徹底改變局面的小事。”

她站起身，走到旁邊的酒櫃，取出一隻小巧精緻的銀色密碼箱，放在林柔霜面前的茶几上。箱蓋開啟，裡面並非珠寶黃金，而是整齊排列著三支裝著透明液體的注射器，針尖在燈光下閃爍著幽冷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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