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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胭脂令_第53章 雁歸妝思(1)

寒露過,京城的秋意便浸了骨。辰時的陽光斜斜灑在“凝香齋”的朱漆門面上,把匾額上鎏金的字照得暖融融的,門內飄出的脂粉香混著簷下銅鈴的輕響,在巷口繞了個圈,惹得路過的丫鬟們頻頻回頭。

雪嫣紅正坐在靠窗的梨花木桌前,指尖捏著塊剛熬好的“醉流霞”胭脂,對著日光端詳。這胭脂是用蜀地運來的重瓣海棠,加了少量紅花汁熬煮,再拌入羊脂膏製成的,色澤如晚霞落溪,暈在皮膚上是透透的粉,最受京中未出閣的姑娘喜歡。她身旁的小徒弟青黛正蹲在炭爐邊,小心翼翼地攪著鍋裡的“海棠春”脂膏,鼻尖沾了點粉,像只偷嚐了胭脂的小貓。

“火候再小些,”雪嫣紅抬眼,聲音清潤如浸了蜜的溫茶,“‘海棠春’要的是柔潤,火大了脂膏會發澀,塗在唇上會裂。”

青黛趕緊往炭爐裡夾了塊冷炭,嘟囔著:“師父,您這手藝真是絕了,昨天張尚書家的小姐來買‘醉流霞’,說比宮裡御製的胭脂還好用,非要訂十盒送閨友呢。”

雪嫣紅笑了笑,把“醉流霞”放進描金的瓷盒裡:“咱們做胭脂,靠的不是噱頭,是實在。食材要選最鮮的,工序要守最老的,才能讓姑娘們用著放心。”

正說著,門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跟著是錦簾被輕輕掀起的響動。“嫣紅妹妹,可算趕上你在!”柳夫人提著個繡著纏枝蓮的錦盒走進來,鬢邊的赤金步搖隨著動作輕輕晃動,臉上帶著幾分急切,“我剛從城西驛站回來,我家夫君從邊關寄了家書,裡頭提了件新鮮事,你準感興趣。”

雪嫣紅趕緊起身,給柳夫人倒了杯溫茶:“柳姐姐快坐,邊關近來安穩嗎?”她雖在京城經營水粉齋,卻也知道如今北境不太平,柳夫人的夫君是邊關副將,家書裡的一字一句都牽著京中人的心。

柳夫人接過茶,喝了一口才緩過來,開啟錦盒取出信紙:“安穩是安穩,就是苦了軍中的女子——隨營的家眷們,還有那些負責縫補的民女,日日吹著邊關的寒風,日子難熬得很。不過夫君信裡說,近來軍中倒流行起一種‘雁歸妝’,說是姑娘們自己琢磨的,寄的都是思歸的心思。”

“雁歸妝?”雪嫣紅來了興致,湊過去看信紙,雖看不清字跡,卻能想象出邊關女子對著銅鏡描妝的模樣。

“可不是嘛,”柳夫人放下信紙,指尖比劃著,“夫君說,那眉要畫得像雁翅,用深一點的螺子黛勾出眉峰,尾端輕輕往上挑,像雁子展翅要飛的樣子;兩頰的胭脂要暈得淡,用的是她們自己曬的野紅花磨的粉,從顴骨往太陽穴掃,漸變的顏色像極了邊關的晚霞;嘴唇呢,就塗一層淺硃色的脂膏,不張揚,卻顯精神。姑娘們說,畫了這妝,就像能看見雁子南飛,等著家裡人回來似的。”

雪嫣紅聽得心頭微動——這“雁歸妝”,沒有京中女子妝容的繁複,卻藏著最真的牽掛,倒比那些堆砌了金玉的妝面更動人。她忽然想起前幾日青黛說的,炭爐邊熬脂膏時,總覺得手背幹得發緊,邊關的風比京城烈上十倍,那些女子的嘴唇、臉頰怕是早就凍得開裂了。

“柳姐姐,”雪嫣紅忽然開口,眼神亮了亮,“我想做一種‘防風脂’,送往前線給那些軍中女子。邊關風大,普通的脂膏護不住皮膚,這‘防風脂’能防裂,還能護唇,正好配她們的‘雁歸妝’。”

柳夫人眼睛一亮:“這主意好!我正愁沒什麼能寄給夫君營裡的姑娘們,你這‘防風脂’要是做出來,我親自讓人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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