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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胭脂令_第25章 假面之下許真心(1)

隆冬的初雪總帶著三分矜持,三分凜冽,餘下的四分,都化作了簌簌飄落的溫柔。

水粉齋的黛瓦最先接住這份饋贈。青灰色的瓦壟本是沉寂的,被六角冰晶一覆,便像忽然醒了過來,泛著清冷的光。簷角的鐵馬被雪壓得低了些,偶有風過,才勉強掙出一聲細碎的叮咚,旋即又被落雪的沙沙聲吞沒。

雪嫣紅立在窗邊,呵出的白霧在冰花斑駁的窗欞上凝成一小片水霧。她指尖微涼,輕輕拂過案上那隻冰裂紋瓷瓶。瓷質溫潤,冰裂紋路如老樹虯枝,蜿蜒交錯,藏著時光沉澱的韻致。瓶中封存的落英雪胭脂正靜靜沉澱,胭脂膏體是極淡的粉白,近看才見其中摻著細碎的銀星,那是鮫綃碎屑與珍珠粉交融的痕跡。

她制這胭脂,用了三年。

初雪時節的白梅要趁曉露未曦時採擷,花瓣上還凝著冰碴,帶著徹骨的清冽;天山雪蓮需得託人遠赴雪域,在冰縫中尋那一點嫣紅,取其最中心的蓮心,方能得那股子韌勁兒;鮫綃是南海進貢的珍品,剪碎時需得屏息凝神,否則那如煙似霧的碎屑便會隨風而散;珍珠粉更是要親手碾磨,從選取圓潤的南海珠,到以玉杵細細研磨成粉,光是去其腥氣,便用了十二道工序。

旁人都說她瘋魔,制一款胭脂竟費這般心力。雪嫣紅卻只是笑,指尖捻起一點珍珠粉,看它在陽光下流轉著柔和的光。他們不懂,這胭脂裡藏著的,何止是香料與珍材。

開蓋時,冷香便會嫋嫋升起,先是白梅的清苦,再是雪蓮的微甘,最後沉澱為鮫綃與珍珠的溫潤,恰似她初見慕容雲海時,那個戴著青銅面具的神秘身影。

那日也是初雪,水粉齋剛上了新制的醉流霞,她正低頭用銀簪除錯膏體的濃度,忽聞門上銅環輕響。抬頭時,便見一個玄衣男子立在門口,身形挺拔如松,臉上覆著一張青銅面具,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線條清晰的下頜,和一雙深邃如寒潭的眼。

聽說水粉齋的胭脂,能描出人心底的顏色。他聲音低沉,像雪落在松枝上的悶響。

雪嫣紅當時正蘸了點醉流霞在腕間試色,聞言抬眸,撞進他眼底的風雪。客官想要什麼樣的顏色?

能配得上初雪的顏色。他說。

她後來想,或許就是那一刻心動了。否則怎會將三年心血都傾注在一款胭脂裡,還鬼使神差地在胭脂盒夾層裡,藏了用金瘡藥與止血草調配的救命散——那是她聽聞江湖險惡,特意為常在刀劍上討生活的他研製的。

窗外的雪又密了些,將水粉齋的飛簷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銀邊。雪嫣紅正欲將瓷瓶收入妝奩,忽聞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雕花木門一聲被撞開,暗衛一身風雪闖了進來,玄色勁裝染著暗紅的血跡,臉上是掩不住的驚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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