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 年深秋,寒風彷彿無數把銳利的冰刀,呼嘯著肆意切割著世間萬物,枯黃的野草在這凜冽寒風中瑟瑟發抖,草尖上凝結著一層薄薄的霜花,那霜花在微弱且朦朧的晨光下閃爍著冰冷而又幽寂的光,好似在無聲訴說著歲月的滄桑與悲涼。
潘權貴揹著那破舊不堪、補丁摞著補丁的行李,在滿是泥濘的道路上艱難地跋涉著,每一步落下,都伴隨著 “噗嗤” 的沉悶聲響,鞋底與厚重的泥土緊緊撕扯,彷彿這片飽經苦難的土地在極力挽留他這位遊子,又好似在對他發出某種難以言喻的無聲警告。
遠處,松花江的支流在濃稠如墨的晨霧中若隱若現,湖面宛如一塊巨大的黑色綢緞,毫無波瀾地靜靜地鋪展著,沒有一絲生氣,透著一股死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河邊的垂柳早已失去了往昔的蓬勃生機,乾枯的枝條在寒風中肆意地、毫無規律地搖擺,像是一雙雙瘦骨嶙峋、伸向天空的枯手,在苦苦祈求著什麼,又似在無助地掙扎。
潘權貴的目光急切地投向不遠處的村莊,那便是他闊別整整三年的家鄉 —— 雙河屯。村口的老槐樹歪歪斜斜地立著,像是一位風燭殘年、搖搖欲墜的老人,枝椏上掛著的褪色紅布在風中獵獵作響,那紅布顏色黯淡,像是一面即將熄滅、光芒漸弱的旗幟。
進村的路上,偶爾能看到幾個村民,他們面色蠟黃如陳舊的紙張,眼神麻木空洞,彷彿被抽去了靈魂,揹著破舊的農具默默走著,對潘權貴的到來沒有過多的反應,彷彿這個世界的一切都與他們無關,冷漠得如同這深秋的天氣,寒徹骨髓。
潘權貴加快了腳步,心中像是打翻了調味瓶,酸甜苦辣鹹各種滋味交織在一起。當他走進村子,恰好遇到了老村長。
老村長拄著一根柺杖,那柺杖的木質已經腐朽,滿是歲月的痕跡,他顫顫巍巍地向潘權貴走來,看到潘權貴的那一刻,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像是在茫茫人海中突然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隨後深深地嘆了口氣,緩緩說道:“權貴啊,這三年可算回來了。你爹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老村長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從歲月的幽深谷底傳來,帶著無盡的滄桑與悲涼,每一個字都彷彿裹挾著沉甸甸的過往。
潘權貴心中猛地一緊,眼眶瞬間溼潤,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嘴唇微微顫抖,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這時,一旁的寡婦趙嬸也湊了過來,她穿著一件打著密密麻麻補丁的舊棉襖,棉襖的顏色灰暗,毫無光澤,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幾縷亂髮耷拉在臉頰旁,眼神中透著一絲異樣的光亮,嘖嘖說道:“城裡人就是不一樣,這新衣裳…… 嘖嘖,白得瘮人。” 趙嬸的語氣陰陽怪氣,嘴角似笑非笑,那目光在潘權貴的身上來回打量,像一把銳利的刀,讓他渾身不自在,彷彿被人看穿了所有秘密。
潘權貴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那笑容僵硬而又尷尬,向兩人簡單寒暄幾句後,便匆匆朝家走去。
終於,他站在了自家門口。望著那扇破舊的木門,木門上的漆皮剝落,露出斑駁的木頭,潘權貴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激動的心情,伸手緩緩推開。
門軸發出 “嘎吱” 的刺耳聲響,那聲音尖銳而又悠長,彷彿在訴說著歲月的滄桑與無奈。院子裡雜草叢生,一片荒蕪雜亂,顯然已經許久無人打理,野草肆意生長,像是一片無人管束的叢林。潘權貴走進屋內,灰塵像是一群被驚擾的幽靈,撲面而來,嗆得他連連咳嗽。他放下行李,開始打量著這個曾經充滿溫暖與歡笑如今卻破敗不堪、冷冷清清的家。
突然,潘權貴的目光被屋頂吸引。他發現屋頂的幾片瓦片被移開,露出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洞,那洞像是一隻深邃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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